只在听到解咒时他才抬头看向女人,憎恨道:“你当初给我下了什么咒?!”妈妈擦了擦眼泪,露出一抹笑容,那抹笑容轻松仿佛局势对调对面才是弱势的一方。“我诅咒终有一日你会失去你珍视的一切,变得穷困潦倒、一无所有、妻离子散!”妈妈几乎是用吼的语气说出来,这些话像是一把刻刀,将字字句句深深刻进言辞辞心里,多年不曾忘掉一个字。言行风起身快步走到妈妈面前气红眼伸出手似乎想要打妈妈,言辞辞展开手臂挡在妈妈前面。言行风气到胸腔都在剧烈地起伏,伸出的手掌迟迟没有落下,心中的杆秤偏移,他做出了最有利于自己的决定。他调整姿态回到刚才的座位,一瞬间又变回那个温文尔雅的富商,语气也平静许多:“我答应你,留下这个孩子,让他接受良好的教育直到他自己离开言家。”“你也要信守承诺,不然……”后面的话言行风没说出口,但言辞辞看到了他阴恻恻的眼神,也猜到了后面的内容。言行风走后偌大的前厅只剩下母子二人,妈妈的眼泪终于毫无忌惮地流下,妈妈很少在他面前露出这样脆弱的一面,言辞辞伸出手为妈妈擦,眼泪却怎么都不干。“辞辞,妈妈可能要走了,”妈妈跪在言辞辞面前,和他一样高,接着说:“还记得我给你读的童话书吗,兔妈妈走了但小兔子会遇到很多好朋友,不会孤单会生活得很好,妈妈希望你也是这样,要坚强,要过得很好。”妈妈摸了摸言辞辞的脸,似乎有万般不舍:“是妈妈的错,识人不清让我们辞辞受了很多的苦,妈妈对不起你,但这是我能为你争取到的,最好的生活了。”妈妈哽咽到几乎说不出话,低头调整一下情绪又继续说:“你要留在这里,这里的人可能没有妈妈对你这么好,但辞辞,答应我,要争气,抓住你能抓到的一切资源和机会,往上走,别让人欺负。”“对不起,妈妈爱你。”……那是妈妈最后留给言辞辞的两句话,从此他成为了言谨,对外说是从福利院收养的孩子,但很多人都心知肚明,这是言家的私生子,因此走到哪里都被人指点。辞辞这个名字是妈妈取得,妈妈说希望能摆脱掉一切的坏事情,所以取名为“辞辞”,明明是怀着美好寓意取下的名字,最后却和这个字的意思一样,总是身不由己迎来别离。言谨多年来一直被叫做言谨,他的试卷上,笔记本上,甚至后来签署合同的名字,都是这个,以至于有时候顺滑地写下言谨这个名字时,他自己都忘掉了自己还叫作“言辞辞”。只有两个人会叫他言辞辞,一个是妈妈,还有一个就是祁简心,祁简心这个人真是奇怪,明明后来都知道他改名为言谨,见到他还总是笑着喊言辞辞,语气带着波浪一样亲昵,言谨的心总是不可抑制地为之一动。今天他回到言家一声不吭接受了联姻的见面安排,他不动声色地看着言家那些人以为他还是以前那副懦弱没出息的模样而沾沾自喜,感到庆幸痛快,很想知道如果他们知道现在的言谨不仅是他们所知道的言谨,会是什么样子。那一天一定非常精彩,言谨非常喜欢惊喜一点点叠加最终真相大白的样子,所以他忍耐,为了这一天的到来,为了实现妈妈为他不得不取消的诅咒,他有的是耐心。言谨按照安排来见相亲对象,看到对面坐着的大腹便便他心中忍不住冷笑,言家还是那样,一定要为他安排最坏最差的东西,让他难堪无助,就像当初老旧宽大的校服。对面人挤出油腻的笑容对着言谨笑,他很满意言谨的长相和身段,总是伸出粗肥的手要来触碰言谨,可惜手臂太短跨不过桌子,几度蠢蠢欲动。他只是个小公司的老板,手里捏着几个重点项目就足够言行风不顾情面将他送出去,看来言行风手下的公司远比表面上看到的亏损更加严重。言谨今天来参加这场见面,一方面是为了向言家“示弱”,让他们没有戒心,另一方面,言谨的目光始终落在窗外,有些心不在焉,直到窗外出现一道张扬的身影,他才收回视线。他等的人来了。记不清有多久没有人叫他言辞辞了,所以听到祁简心站在桌边自然地喊出他原本的名字,言谨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一颗心狂跳不息。他问自己要不要和他走?言谨对于祁简心的问题总说不出否定的答案,虽然因为昨天祁简心冒失地说当做一场买卖让言谨想到了当初言行风那副高高在上可憎的嘴脸,但此刻,祁简心风尘仆仆地赶来,从发丝到衣服都精致到发光,言谨像是从前那样轻易地自己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