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随想法来的快去的也快,他一脸愁容盯着双腿。周聿深帮叶随整理躺下来后,往一侧歪的领口,防止叶随冷,又把大衣的扣子一个个扣上,活生生像个偷穿大人衣物的孩童。做完一切后发现叶随的反常。“怎么了?”叶随皮肤白,长期趴在沙发里,一侧脸颊有明显的红印子,配上叶随郁闷的表情,像刚出生的小兽,懵懂又纯真。“好奇怪,我起不来,它不听我使唤了。”腿软被说成不听使唤,周聿深失笑,他转过身,屈膝半蹲在叶随面前。“上来,我背你。”叶随身体软趴趴的,废了好一番功夫,才爬上周聿深后背。酒吧里有不少人注意到方才的闹剧,不管在何种场合,周聿深习惯了被世人瞩目。而社恐的叶随则截然不同。他从始至终没抬头,小心翼翼的,动作幅度不敢太大,唇瓣贴在周聿深耳边。“拜托拜托,你走快一点,那些坏人好像要吃掉我。”“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任何人动你。”男人步伐不紧不慢,嗓音沉稳,宽厚的脊背源源不断的热量传递到叶随身上。叶随离奇的安静下来。两人不久后离开酒吧,迎面而来的晚风,吹回了些许叶随的思绪。“他们都说我平时吃太多,又胖又重,对不起啊,背了我这么久你肯定很累了,放我下来吧。”不用叶随说,周聿深能猜到对叶随口中的“他们”是谁。叶随轻飘飘的,身上分明瘦到只剩皮包骨,不敢想象叶随在没和他结婚前都经历过什么苦难。“是他们眼拙。我们不需要过于在意别人对自身的看法,应该想吃就吃,想喝就喝,身体是自己的,日子想怎么过就怎么过。人这一辈子,不是活在别人眼中。”周聿深顿了顿,“而且,我锻炼身体就是为了这时候发挥作用。”“你需要我,我刚好在。”叶随竖个大拇指在周聿深面前,由衷的夸赞。“哇,你好厉害呀,什么都懂,你是个大大的好人。”“我想吃蛋糕,大好人你可以带我去买吗?”从酒吧出来时,路过的包厢里有人在唱生日歌,估计是当时听见了。叶随呼出的温热气息尽数喷洒在周聿深耳畔,里面带有某种清甜的果酒香。周聿深看了眼门口,李秘书个废物还没把车开过来。“今天太晚了,明天买。”叶随叹了口气,扭扭捏捏的,像闹脾气撒娇的小猫在周聿深胸膛挠了挠。“不要,带我去,我现在就想吃。”叶随防备心理强,只有在神志不清醒时才会确切的提出要求。周聿深不过犹豫几秒,叶随等不及,攥紧拳头,捶了下周聿深的后背,双腿晃来晃去,挣扎着想从周聿深后背上下来。“不买算了,我要去找周聿深,你好凶,讨厌你。”按道理来说,喝醉的人提出的要求不被满足,应该大闹一场撒泼才对。然而叶随只说讨厌他,他的小叶子性格单纯,连发火都不会。周聿深冷峻的面容褪去,心底柔软一片,闷声笑。“又讨厌我啊。”“对!”叶随嗓音平日总是保持惯有的疏离,此时听上去像棉花糖,软糯又绵长。“周聿深会给我热牛奶,牛奶还是甜甜的,很好喝,周聿深比你好!”醉酒的人口无遮拦,轻易道出心里话。室内外有温差,在风中吹了一会,难免有风顺着领口的缝隙钻进去。叶随搂住周聿深的手臂紧了紧,片刻后,不知想到什么,音调逐渐放轻。“以前……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在周聿深的认知里,年长的人给家中小孩喝牛奶,是最为寻常的一件事。“你父母小时候没给你喝过?”叶随脸颊趴在周聿深颈窝嗅了嗅,男人身上的木调香水格外好闻,使人放松警惕。“没有,只有叶辰可以吃一整包水果糖,一整箱牛奶,而我一个都没有。他们宁愿过期,宁愿扔掉也不会给我一口……”“他们说,我不配。”被伤害过的人,即使是难受到极点,也只是小声的抽泣。“我明明很听话,他们让我早上五点起床干活我就去,他们让我晚上留下来打扫卫生我也同意。我以为我多做一点,他们就能不用那么辛苦,我以为我体谅他们,能换来他们多看我一眼。”叶随鼻音很重,断断续续的诉说。“可是当我受伤没有人会给我递创口贴,我肚子饿没有人会叫我吃饭,没有人在乎我,我可有可无。因为我是捡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