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哪里忙?”“去,看别人做法事了。”周通别扭撒谎道,“怎么了。”季枫摇摇头,“没怎么。”“吃饭吗?还是睡觉?”周通把人抱得很紧,“我让人回山上拿你的药了,很快就回来了。”季枫考虑了下,他语气一松,话锋一转:“周通,我们回山上去吧。”“现在?”周通蹙眉。“嗯。”季枫点头,“现在回。”“为什么?”季枫还不知道怎么跟对方说自己马上就要回去了的事情,“就是想回去了,我可能比较适应山上的气场。”周通无言良久,才淡淡说好。何权青本来都要睡了,却又被叫起来问他想现在回山还是明早再单独回去,他毫不犹豫选择了现在跟着两个兄长一起回去。在往山上开的途中,他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夜间蜿蜒的山路很是新奇,他还没有半夜坐车上山呢,想说的话很多,可是他往后座一看,两个哥哥似乎不是很想说话的感觉。季枫哥看起来很虚弱,他枕在周通哥的大腿上,眼神呆滞,看起来心事重重;而周通哥也一样神色呆滞,他握着季枫哥的手,时不时摩挲两下。回到观里,周通先是催促季枫去把药吃了,但是几个药瓶搜罗下来,就剩两颗胶囊了,季枫说自己要减剂量,一开始还是固定的三药五颗,现在已经减到只剩这点了。吃完药,季枫也没有想休息的意思,周通也不催他了,两个人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坐累了,又躺下去,季枫趴到周通胸前,两人碰着嘴唇较劲儿。可能是周通亲得太凶了,季枫的嘴唇明显有些泛白,他喘息很重,不像之前那样,这次明显要虚弱很多,好像随时能咽气一样。两人裹着一张毯子,在咫尺间对视了大半宿,终于犯了困时,季枫忽然想起个事,就用悄悄话说:“周通,我想要一个叶子。”“什么叶子?”周通也用悄悄话回他。“柳树的。”“什么样的?”“你的那棵。”“什么时候要。”季枫想说明天,但他犹豫了一下,并改口:“现在可以吗?”按理来说周通应该问为什么,但他没问,“那我现在去拿。”“我跟你一起去。”周通犹豫了一下,在答应和拒绝间,他选择了:“为什么。”“因为我不能离开你,我特别想你的。”季枫诚恳道。周通笑了笑,他撇去对方的眼泪,嗯了一声,“好。”两人利索下了床,这时已经凌晨了,四处静悄悄的,他们换好衣装,拿了个电筒,就这样什么准备也不做就敢出发了。山上树多的地方黑黢黢的,但是一到敞亮处,月光照到的地方都不用打电筒,两人慢步穿梭在林子里,没感觉到山间的寂静空远一般,还有说有笑的。周通也是走了很久才发现后面似乎有脚步声,但他几次回头都没发现什么,直到到山脚下,才在一个不经意回头里发现了跟在后边的师父。两人隔着几根芦苇对视了一眼,两师徒就当什么也没发生一样,继续各走各的。可能是夜里温度低,季枫走走停停这一路下来都没什么事,不过山脚下的路可就荒了,荒郊野岭、茅草茅坡的,比山里还吓人。夜色和月色调和,将万物平涂出层次分明的黑暗灰,拂子茅地是杂乱的灰,四周的高山是巍峨的浓靛,而流淌的河水映着月色,荡的是忽深忽浅的黑,那棵柳树像张线头凌乱的剪纸,孤零零的就立在河岸上。两人走近柳树,季枫在垂下的枝条里挑选了许久,最后挑了一根枝叶比较对称的。周通拿出小刀,将整个大体枝干拉下来,从分叉处将一整根分支都切了下来。他检查了一遍枝条有没有虫子之类的东西,又递给季枫:“这样可以吗。”季枫接过去,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他像捧花一样抱在身前,“谢谢你,周通。”“不用谢。”周通情不自禁伤怀道。季枫又抚了抚臂弯里的柳枝,这时才终于做出了什么艰难决定一样说:“我想跟你说一个事。”“你说。”季枫很平静,周通也很平静,所以这话说出来又相当容易:“我明天要回去了。”可能早有心理准备,所以周通也没有什么太明显的情绪波动,他抬手随意揪下一片细长的叶片,轻松道:“我知道了。”“但是我可能会离开很长一段时间。”季枫垂下眼眸,看着臂弯里的柳条说,“我不能带你一起走,所以我可能会有一点想你。”垂落的柳条在两人之间摇曳,季枫又说:“你说这棵树也是你,所以……我想带一些回去,把你生命的一部分一起带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