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说,把主人交给奴。她说——”他说不下去了。沈谨坐在那里,没有再说话。尉霖跪在地上,他怕,怕主人怪他没有拦住夫人,怕主人觉得他辜负了信任,怕主人不再要他。但他更怕的是——主人此时此刻承受不住。如果可以,他想陪着主人走完这一段时间,再甘心赴死。但他不愿做弃奴。沈谨只是把自己窝成一团,不再说话。尉霖跪在那里,不敢起身,也不敢再开口。过了很久,沈谨抬起头看着他。“过来”尉霖膝行过去。沈谨伸手拉住他的衣角,把他拽近了一些,然后把脸埋进了尉霖怀里。和父亲走的那天晚上一样,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声音哑得不像自己。“我只有你了”尉霖环住他的肩膀,下巴抵着他的头顶。“奴在,主人”他会守着主人,一直守下去。番外:尉霖(8)沈谨继任家主之后,话越来越少,表情越来越少,坐在书房里批文件的时候可以一整个下午都不说一句话。底下的人来汇报,他听完就点头或摇头,没有多余的字。整个沈家上下都知道,新家主冷得像一块冰,没有人敢在他面前多一句嘴。只有尉霖可以进出主卧不用通报,可以在他深夜不睡的时候站在门外安静地等着。沈谨不会说“进来”,也不会说“不用等”,尉霖就站在那里,等他起身的时候替他披一件外衣,等他出来的时候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谁见了都要恭敬地叫一声“尉大人”,在他面前弯下腰。尉霖从不说什么,点一下头就算应了,脚步不停,继续走他的路。他是夫人钦点的私奴,从小养在沈谨身边,又得了少主宠爱外放读完大学,回来之后依然被沈谨留在身边。这些年在沈家体系里,那些看似比尉家更高的家族,见了尉霖也是客客气气的,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摆架子。沈谨继位之后的头几年,各家族都盯着他,想知道这个年轻的家主能撑多久。也有人试图在尉霖这里打开缺口,送礼的、请吃饭的、拐弯抹角攀关系的,尉霖一概不收,一概不去,一概不接话。有一次沈卓寒跟尉霖说:“尉哥,底下有人说您油盐不进”尉霖正在整理文件,闻言没有抬头。“那又如何”沈卓寒笑了一声,没有再提。尉霖心里很清楚,夫人走了,家主走了,主人身边只剩他和沈卓寒了。他可以退,可以把自己从主人身边摘出来,变成沈家体系里一个有名有姓的尉大人。但他不想。他宁愿跪着,也不愿意退后一步。主人身边没有别人了,他再退,主人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这些年沈谨坐稳家主之位,尉霖也跟着他一起坐稳了那个位置,旁人羡慕不来,也不敢置喙。那日午后,沈谨在书房里批文件,方凌来了。方凌进门的时候,尉霖正在书桌前整理文件,他抬起头看了方凌一眼,微微点头。“方少稍坐,主人还在处理事务”方凌在椅子上坐下来,翘起腿,看着尉霖的背影,笑了一声。“你现在是越来越有样了”尉霖没有回头。“方少说笑了”方凌把腿放下来,往前凑了凑。“我可没说笑,我妈上次还提你,说还好阿谨身边有你在”尉霖的手指顿了一下。“夫人谬赞了”方凌笑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沈谨批完最后一份文件。“什么事?”方凌站起来,拍了拍身上。“没什么事,路过,进来喝杯茶”沈谨看了他一眼,方凌笑嘻嘻地坐下,又看了尉霖一眼。尉霖端了茶进来,放在方凌手边,然后退到沈谨身后站定。方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在沈谨和尉霖之间转了一圈,放下杯子。“行了,不打扰你们了,我走了”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沈谨一眼,又看了尉霖一眼。“你俩这日子过得多好”门关上了。沈谨靠在椅背里,看了一眼尉霖。“他说什么了?”尉霖低头。“方少说,方夫人夸奴了”沈谨“嗯”了一声,没有说什么。傍晚的时候,沈卓寒从片场回来,手里拎着一袋点心,一进门就喊“尉哥”。尉霖出来,沈卓寒把点心塞进他手里。“新开的那家店,听说好吃,我排了半个小时队,尉哥尝尝”尉霖低头看着那袋点心,袋子还热着,透出一股甜香。尉霖看着那袋点心,嘴角弯了一下。沈谨在楼上听见了动静,没有下楼。他站在走廊里,听着楼下沈卓寒跑远的脚步声和尉霖那一声极轻的“嗯”,转身回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