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霖弯了弯腰。“是,主人”沈谨上楼了,脚步声不紧不慢,消失在走廊尽头。尉霖站在餐桌前,看着躲在后面的几个人。“都听见了?吃饭”……沈卓寒和凌渡一前一后上了楼。沈卓寒走在前面,在书房门口跪下,抬手敲了三下。“进来”沈卓寒推门进去。凌渡跟在后面,正要跟进去,沈谨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凌渡在外面等着”凌渡的脚步顿住了,退后一步,把门带上,站在走廊里,低着头,手指攥着衣角。书房里,沈谨坐在书桌后面,他靠在椅背里,看着沈卓寒。沈卓寒乖巧安静地跪了下去,额头触着地砖,姿态恭谨。“主人”沈谨看着他。沈卓寒跪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姿态一丝不苟,和他在外面打人时的样子判若两人。沈谨心里的气早就散得差不多了。“过来”沈卓寒抬起头,膝行过去,在沈谨手边停下。沈谨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指腹蹭着他的头皮,动作不重,像在安抚一只炸了毛又自己缩回来的猫。“怎么了?谁惹你不开心了?”沈卓寒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从昨天到现在一直在等。他低下头,声音涩涩的。“没有,没有人惹奴不开心,是奴自己——觉得惹主人生气了”沈谨的手指从他头顶滑下来,蹭过他的眼角。“以后别再因为别人让自己受伤。你的身体是我的”沈卓寒的眼泪掉了下来,无声的,滑过脸颊滴在地毯上。他用手背擦了一下,吸了吸鼻子。“奴知道了,奴以后不会了”他没有撒娇,没有讨好,只是乖乖地跪在那里,低着头。“手上的伤,回去上药”沈卓寒抬起头看了沈谨一眼,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是,谢主人赏”他撑着地面站起来,膝盖发麻,晃了一下,弯了弯腰,退出了书房。凌渡站在走廊里,看见沈卓寒出来,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他不知道主人在里面说了什么,只看见沈卓寒出来之后低着头,从他身边走过去,没有看他。他的心跳得更快了。沈卓寒走了,凌渡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门。“进来”门在他身后关上了。书房里很安静,沈谨没有说话。凌渡跪在地上,额头触着冰凉的地砖,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不敢再等了。“主人,妹妹的事,奴谢主人恩典。奴不知道该怎么谢主人,奴这条命是主人的,做什么都报答不了主人的恩情”他的额头贴着地砖,不敢抬起来。“还有那天晚上的事——主人说不追究了,但奴心里实在难安。奴不该顶撞主人,不该说那些话。奴知错了,真的知错了”沈谨靠在椅背里看着他。凌渡趴在地上,肩膀在微微发抖。“你当时为什么会这么说?”凌渡的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他不知道主人为什么忽然问这个,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不敢说。但主人问了,他不能不答。“奴——奴那天穿戴好了,奴以为主人会满意,以为主人会——但主人让奴回去。奴不知道主人为什么不要奴”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明明主人当时都有了兴致”沈谨觉着好笑,是真的觉得好笑。他靠在椅背里,看着跪在地上发抖的人。“你也知道我当时有兴致?”凌渡不敢接话,额头贴着地砖,不敢抬起来。沈谨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不大,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嘲意。“我问你,你知道让你来干什么吗?”凌渡答不上来。“你说不知道。”沈谨的语气更淡了。“我还以为是你这凌大人不愿意屈身伺候我呢”凌渡的脸色一下子白了,白得像纸。他终于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不是顶撞,不是说了那些话,是他让主人觉得他“不愿意”。主人叫了他来,他穿戴整齐跪在那里,主人问他“知道今天叫你过来干什么”,他说“不知道”。他说不知道,主人还能怎么想?主人当然会觉得他不愿意,觉得他在推拒,觉得他在给脸不要脸。凌渡急得话都说不清楚了,舌头像是打了结,语无伦次地往外蹦。“主人,不是的,奴没有不愿意,奴从来没有不愿意,奴只是——奴怕,怕自己做得不好,怕主人不满意,怕——奴不知道该怎么跟主人说,奴——”他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知道自己要让主人相信他不是不愿意,他从来没有不愿意。他的声音断了又接上,接了又断,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