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凌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吊唁结束,宾客三三两两地散去。沈谨没有走,站在台阶下等着方凌忙完。唐子绪站在不远处,黑色的西装衬得他比平时更清瘦,身边没有别人。他的目光落在沈谨身上,又移开,看向远处的山,又移回来。沈谨受不了了。不是受不了唐子绪,是受不了这种气氛。每一句话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每一个表情都是精心计算过的。他们认识半辈子了,不是刚见面的陌生人。沈谨转身看了唐子绪一眼,那一眼不重,但唐子绪愣了一下。沈谨没有说话,抬脚往墓园侧门走去。唐子绪站在原地,看着沈谨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尉霖站在侧门边,沈谨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守着”。尉霖没有问,也没有跟上去,站在那里,目光扫过四周。唐子绪跟着沈谨走过一条石板小径,转过两道弯,到了一处僻静的角落。沈谨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唐子绪。唐子绪环顾四周,真的只有他和阿谨两个人。他强装镇定,心跳却越来越快。沈谨背靠着一棵老槐树,黑色西装衬得他整个人像一柄收在鞘里的刀。“唐子绪”沈谨的声音不大:“你这样还要多久?”唐子绪的手指蜷了一下“什么?”沈谨偏过头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他没有耐心了,不是对唐子绪没有耐心。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带。“装出来的体面,刻意伪装的平静,计算过的距离。你还想继续吗?”唐子绪的心像被人攥住了。他没想到沈谨会点破他,点破他精心伪装的一切,点破他以为藏得很好其实从来藏不住的东西。他忽然不敢看沈谨了,怕看到当初他第一次告白时沈谨那双冰冷的、没有任何波澜的眼睛。他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的鞋尖上。“阿谨,我——”“子绪”沈谨打断了他“你到底想要什么?”唐子绪沉默了。他想要什么?他想要沈谨,从年少时起就想要,从来没有变过,从来没有放下过。他去国外待了那么多年,以为时间能冲淡一切,以为距离能让他忘记。没有。回来之后见到的第一面,他就知道没有。但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沈谨不喜欢他,从来没有喜欢过,以前不,现在不,以后也不会。他已经花了很长时间让自己接受这个事实,接受在沈谨身边只能做朋友的事实。他以为他能做到,以为他能笑着跟沈谨喝酒聊天,以为他能把所有的爱都藏在一个座位的距离里、藏在三到五秒的目光接触里、藏在练过无数次的笑容里。唐子绪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沈谨的眼睛,没有移开。“阿谨,我想要的自始至终都是你。但我知道这不可能,我不会强求,也不敢奢望。以后我做什么,你都不需要回应。只求你给我一个爱你的机会,好吗?”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涩涩的,碎碎的。“不要推开我,好吗?不要像上次那样,那么久不理我,那么久不见我。你可以不喜欢我,可以不爱我,但不要推开我”沈谨的眼眶酸了。他不想看到唐子绪这个样子,不想看到他用这种语气说话,不想看到他把自己放到这么卑微的位置上。唐子绪不是这样的,他认识的唐子绪意气风发,做什么都名列前茅,什么都不怕,什么都能做到最好。不是现在这样,低到尘埃里,求一个爱他的机会。沈谨知道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唐子绪不肯放下他,他给不了唐子绪想要的回应。沈谨点了一下头。唐子绪的眼眶红了,他拼命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嘴角弯了一下,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是等了太久终于等到了一点光。沈谨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转过身走了。皮鞋踩在石板地上,发出不紧不慢的声响,越来越远。他没有回头。唐子绪站在原地,看着沈谨的背影。沈谨走出侧门,尉霖跟在后面,主仆二人一前一后消失在墓园的甬道尽头。唐子绪站在那里没有动,低下头,眼泪无声地落下来,砸在石板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他站了很久。尉霖跟在沈谨身后,没有问,他能感觉到主人的情绪不对。他只需要跟在后面,不需要说话,也不需要知道。唐子绪从侧门出来的时候,眼睛还是红的。他没有去擦,也不需要擦,墓园里来来往往的人,谁的眼睛不是红的呢?他走到方凌面前,方凌正在跟人说话,看见他的样子顿了一下。“你刚才去哪了?”“透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