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您气色好多了,医生说可以出院了,回去休养就行,定期复查,按时吃药,不耽误。”卫彦攥着母亲的手,低下头,把涌上来的那阵酸意咽了回去。卫母看着他的头顶,伸手在他头上轻轻拍了一下。“你在沈家怎么样了?”卫彦抬起头,嘴角牵出一个笑容。“挺好的”卫母看着他嘴角那丝笑,没有拆穿。她嫁给卫父之后,对沈家的规矩也了解一二。私奴的日子好不好过,是看主人的。她看着卫彦嘴角那丝刻意维持的笑,又看着他眼底那层藏不住的青色,知道他没有自己说的那么好。卫家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那个男人把儿子送进沈家当私奴,想借着儿子再高一步。她恨,恨他作践她的儿子。“妈,您别担心我。我在沈家真的挺好的。主人对我有恩,我——”卫彦低下头看着自己握着母亲的那只手,声音轻了下去:“我心甘情愿的”卫母沉默了很久。“你父亲,是不是又找你了?”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卫彦的手指蜷了一下。“没有,是我去找他的”他闭了一下眼,把心里那团乱麻一点一点地往外扯。“卫家前阵子被人盯上了,有人找他们运货,不是正经货。父亲拒绝了。”他顿了一下:“我怕他拒绝了一次拒绝不了第二次。怕卫家走错了路”卫母看着儿子的侧脸。他在害怕,不是怕卫家出事,是怕卫家出事连累他,怕被再次抛弃。“我以为没有人会发现。我出门的时候天还没亮……”卫彦的声音涩得像是生锈的刀在磨刀石上一下一下地磨。“主人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了”卫母叹了口气,伸手把卫彦垂在额前的头发拨到一边。“这么长时间了,妈以为你了解沈先生了”卫彦抬起头看着她。“你爸怎么样,卫家怎么样,跟你有什么关系?”卫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卫母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你现在不在卫家了。你求的就是在沈先生身边,为什么要拘泥于自己的出身?”卫彦的眼泪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他低下头,把脸埋在母亲掌心里,肩膀一抖一抖的,没有出声。他以为母亲会骂他,骂他不守规矩,骂他拎不清。他哭了很久。哭到嗓子哑了,哭到心里那块堵了不知道多久的石头终于松动了一点。“妈”“小彦”“您怎么看得比我清楚”卫母嘴角动了一下。“因为妈不在局里。你在局里,你看不清。你在沈先生身边,你的身家性命都是他的。你爸、卫家、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跟你没有关系。你只要记住你是谁的人就够了”卫彦低下头,攥着母亲的手,攥了很久,攥到母亲的手指都被他握红了也没有松开。“妈,给您换个地方住。公寓都安排好了,您什么都不用操心”卫母没有问他公寓是谁安排的,也没有问他哪来的钱。她只是点了一下头,拍了拍他的手背。二人到达公寓的时候,门开着。卫彦走在前面,卫母跟在他身后,他刚跨进门,脚步就顿住了。沈谨靠在沙发上,姿态随意。尉霖站在他旁边。卫彦的眼睫颤了一下,膝盖弯下去,刚要跪,沈谨的声音从沙发那边传过来,不大,带着一丝慵懒。“过来吧,夫人也坐”卫彦的动作卡在半空中。主人没有让他跪,他顿了一下,直起身扶着母亲走过去,让她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垂着手站在旁边,不敢坐。卫母坐下之后看着沈谨,记忆里上一次见这个年轻人还是很多年前,那时候他还很稚嫩。现在坐在她面前的这个人,眉眼间还能看出当年的轮廓,但那种属于上位者的气场让人无法忽略。卫母没有扭捏。“沈先生,这次能出院,多亏了您。卫彦这孩子不会说话,他的命是您救的,我这条命也是您救的。沈家的大恩大德,我们母子记在心里”沈谨没有说话。卫母看了卫彦一眼,他垂着头站在旁边,手指攥着裤缝,指节泛白,不敢看沈谨,也不敢看她。她在心里叹口气。“沈先生,卫彦这孩子,在感情这方面脑子迟钝。他心里有什么,嘴上说不出来,做出来的事也不一定对。但他心里有您,这我看得出来,求您多给他一些包容,他会慢慢明白的”沈谨调整了一下姿势,那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他看着卫母,看了片刻。“您放心”卫母还想说什么,看了沈谨的脸色,没有再开口。“以后好好养着,身体要紧。至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