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的事,是卫家没有做到位,致使家主受惊,卫家万死难辞其咎。求家主责罚,奴绝无二话。”卫华跪在父亲身后,头低得比父亲还低,整个人缩成一团,肩膀在微微发抖。他不知道“万死难辞其咎”的下场,但他听懂了“责罚”两个字。他害怕,怕父亲说的话不够诚恳,怕家主不满意,怕家主一怒之下——他知道家主要奴才的命,只是一句话的事。书房里安静得可怕。没有人说话。沈卓寒靠在墙上,冷冷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人,像在看两具尸体。他的目光从卫父身上移到卫华身上,看着这个比他还小几岁的年轻人跪在地上缩成一团的样子,心里没有任何同情。他想的是昨晚主人在酒店里被人算计,是主人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画面,是尉哥打横抱起主人时主人的手在发抖。卫父跪在地上,额头不敢抬起来,但他能感觉到书桌上那道目光压在他身上,不重,但像一座山。他的汗从额头淌下来,滴在地板上。他等了很久,久到他的膝盖已经跪得木了,久到他以为沈谨不会开口了。他的目光偷偷地、小心地往旁边移了一下,落在了卫彦身上。卫彦靠着墙站在最后面,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卫父看着自己这个送出去多年的儿子,嘴唇动了一下。那目光里有求救、有恳求,像一个走投无路的人看最后一根稻草。他不知道卫彦在沈谨面前是否说得上话,他只知道卫彦是沈谨身边的人,是卫家唯一一个还能靠近家主的人。卫彦感觉到了那道目光。他没有抬头,也没有动。他靠在墙上,垂着眼,看着自己垂在身侧的手。他在想,这么久了,卫家没有问过他过得好不好,没有问过他愿不愿意,就这样把他送了出去。他在沈家受的那些罪,那些怨,那些恨,卫家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在乎。现在出了事,父亲跪在地上把求救的目光投向他。卫彦把手指蜷进掌心里,攥紧了,没有抬头,也没有开口。沈卓寒看见了。他看见了卫父投向卫彦的那个目光,也看见了卫彦视若无睹的反应。他的火一下子就上来了。他从墙上弹起来,两步走到卫华面前,一脚踹在他的肩头。卫华被踹得整个人歪倒在地上,肩膀上的痛让他闷哼了一声,但他不敢出声,爬起来重新跪好,额头贴回地板上,浑身抖得更厉害了,牙齿在打颤。沈卓寒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狗东西。安保交给你们,你们就是这么办事的?主人要是有什么事,你们几条命够赔?”卫华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板,不敢抬头,不敢说话,整个人缩成一团,抖得像筛糠。他不敢说,不敢解释,连呼吸都不敢发出声音。卫父跪在旁边,额头低着,身子也在发抖。他不敢看沈卓寒,也不敢看沈谨,但他心里在期望——期望家主能开口拦一下这位祖宗。他知道沈卓寒是沈谨身边最宠的人,在外面骄纵跋扈,在沈谨面前也从来不知道收敛。他想,家主总该说一句“行了”吧?至少也该让尉霖拦一下?沈谨没有说话,尉霖没有动,百里茗没有动,卫彦也没有动。书房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人拦沈卓寒,也没有人觉得他做错了什么。沈卓寒踹完了,退回墙边,靠回去,双臂交叉,表情还是冷的,但比刚才好了一些,像是出了一口气。沈谨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卫父身上。“尉霖。”尉霖翻开文件夹,声音不带任何感情。“昨晚酒店是谁负责的?”卫父的额头贴着地板,声音闷闷的。“是——是卫华。酒店的安保调度一向是他负责的。”恩威并施卫华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想说“我让人检查了包房、走廊、电梯,但没有查那张房卡”,想说“我不知道他们会把房卡给家主”。但他不敢说,他知道说这些都没有用。安保是他负责的,出了事就是他的责任。沈谨的目光落在卫华身上。卫华跪在地上,浑身都在抖,嘴唇哆嗦着,眼睛红红的,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几圈,硬撑着没有掉下来。“卫华,”沈谨的声音很平,“你有什么要说的?”卫华张了张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家主,奴——奴不知道会出这样的事。奴让人检查了包房、走廊、电梯,所有的地方都查了。他们给家主的那张房卡,奴不知道——奴真的不知道——”他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他不敢哭出声,咬着嘴唇,肩膀一抖一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