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薛安就是这样的人——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扛得住,什么都不怕。但现在他知道了。薛安不是不在乎,是把所有的在乎都藏在那张没脸没皮的笑脸底下了。而沈谨——那个冷得像冰山的人——他把薛安藏了四年的东西,轻轻松松地翻了出来。阿辉转过身,走出病房,把门带上了。走廊里,百里茗靠在墙上,手里端着一杯茶。卫彦站在窗边,看着曼谷的夜景。远处有烟花在炸,红的绿的紫的,一朵一朵地开在天上,又一朵一朵地落下来。“卫彦,”阿辉走过去,“你家主人……一直都是这样的吗?”卫彦没有回头。“什么样?”“就是……”阿辉想了想,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就是这样。”卫彦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窗外那些烟花,看着它们升上去、炸开、落下来,然后新的又升上去。“他一直都是这样。”卫彦说,“只是我以前看不懂。”阿辉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靠在窗台的另一边,三个人安静地看着曼谷的烟花。沈谨还在病房里。桌上那盘饺子吃了大半,薛安的粥喝完了,靠在床上,眼皮开始打架。他伤还没好,身体虚得很,撑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睡吧。”沈谨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处。薛安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脑袋歪在枕头上,眼睛半睁半闭地看着沈谨。“哥。”“嗯。”“明天你能来吗?”沈谨看着他。薛安的眼睛已经快睁不开了,但还在努力地看着他,像是在等一个确认。“能。”薛安笑了一下。很轻,很淡,和他平时那种没心没肺的笑不一样。这个笑是安静的、满足的,像一个孩子在除夕夜得到了他最想要的礼物。“那明天见。”薛安闭上了眼睛。沈谨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薛安睡着的时候,脸上没有笑,也没有那种刻意的、吊儿郎当的表情。他的脸在灯光下显得很安静,很年轻,像一个普通的、会累会疼会怕的人。沈谨把他的被子往上拉了拉,转身走出病房。走廊里,百里茗和卫彦同时站直了。“主人。”两个人低下头。沈谨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除夕了”百里茗和卫彦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卫彦,饺子做得不错。”卫彦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谢主人。”沈谨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百里茗,卫彦”“奴在。”“这几日做的很好”两人站在那里,指节泛白。“谢主人。”沈谨没有回头。他继续往前走,脚步不紧不慢,和平时一模一样。但百里茗和卫彦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都觉得那个背影在这个除夕夜里,显得比平时孤单了一些。沈谨回到酒店,坐在桌前。窗外是曼谷的夜景——高楼、霓虹灯、车流、烟花。和a市不一样,这里的一切都是陌生的、喧闹的、不属于他的。他拿起手机,屏幕上有几条未读消息。尉霖的:“主人,早点休息。晚安。”沈卓寒的:“主人,明天记得吃饺子!奴给您拜早年!”顾时川的:“主人,凌渡说他给您做了个新年礼物!等您回来给您看!”凌渡的:“主人,新年快乐。奴在庄园里贴了对联,等您回来检查。”还有一条,是方凌的:“东南亚的事搞定了。陈家那边我压住了,你安心过年。”沈谨看完了所有消息,把手机放在桌上。他坐在桌前,看着窗外,坐了很久。然后他拿起手机,打开和尉霖的对话框,打了四个字:“新年快乐。”发出去。方太太大年初一,薛安靠在病床上,左手还打着石膏,右手端着一碗白粥,喝得心不在焉。他的眼睛一直往门口瞟,阿辉站在旁边,知道他在等谁。门开了。沈谨走进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跟在他身后的是百里茗和卫彦,两个人都是深色便装,一左一右,像两柄收在鞘里的刀。“哥,新年快乐!”薛安放下粥碗,笑得露出两颗虎牙,“你穿这么帅干嘛?去相亲啊?”沈谨没有理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陈家的消息,你收到了?”他问。薛安的笑容收了一些。“收到了。陈家那个旁支的负责人,叫陈宏的,说想见我,当面道歉。”他顿了顿,“说是大年初一,图个吉利。”“你怎么看?”薛安靠在床上,用右手摸了摸下巴。“陈家没安好心。坤山的事他们掺和了,现在坤山被你压下去了,他们想探底。道歉是假,摸底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