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安静下来。沈谨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那片天。时承跪在他面前的样子还在眼前,那人的眼眶红着,声音发哑,说“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沈谨帮他,不全是看在当年的交情上。但也不全是看在沈家的利益上。沈谨收回目光,抬脚走出书房。……沈卓寒是在厨房里听见前厅有动静的。不是刻意的,是这里太安静了,任何一点脚步声都能传过来。他正在灶台前看着那锅汤的火候,听见外面有人引路的声音,脚步匆匆,像是来了什么人。他没在意,继续盯着汤。“卓寒。”尉霖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厨房门口。沈卓寒转过头,看见尉霖的表情和平常没什么两样,但他跟尉霖相处久了,能从那双沉稳的眼睛里看出一点不一样的东西——不是紧张,是斟酌。“尉哥,怎么了?”沈卓寒问。尉霖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你父亲来了。在前厅等家主召见。”沈卓寒手里的汤勺顿了一下。父亲来了?他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压下去,但那点雀跃藏不住,嘴角已经微微翘了起来。他放下汤勺,擦了擦手,在围裙上蹭了两下,转头看了看灶台上的汤。“汤还有半小时。”他说,“我去给主人请个安,顺便……”他没说完,但尉霖懂。沈卓寒想见父母。跟了沈谨这么多年,他早就不是那个刚来时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了。规矩他懂,分寸他也有。但规矩是规矩,想见父母是人之常情。他没急着往前厅跑,而是先上了楼。书房的门虚掩着。他敲了两下,里面传来沈谨的声音:“进来。”沈卓寒推门进去,没有像往常那样安静地站在一旁等着吩咐,而是直接走到书案前,跪了下去。不是那种恭恭敬敬的跪,是带着点撒娇意味的——膝盖先着地,然后整个人往前倾,双手搭在书案边上,仰着头看沈谨。“主人。”他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软。沈谨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带着一丝了然,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怎么了?”沈卓寒眨了眨眼:“奴的父亲来了。”沈谨“嗯”了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的样子。小狼崽沈卓寒往前凑了凑,下巴搁在书案边上,仰着脸看沈谨。那姿态,像一只在外面张牙舞爪、回到家就翻肚皮的小狼崽。“主人,奴想去请个安。就一会儿,不会耽误你们谈正事的”他伸出两根手指,“一小会儿。”沈谨看着他,没说话。沈卓寒又往前凑了一点,声音更软了:“主人……”沈谨被他这副样子逗得嘴角弯了一下,伸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去吧”沈卓寒被弹得往后仰了一下,揉了揉额头,笑得眼睛弯弯的。“谢主人!”他爬起来,转身就往外跑,跑到门口又想起什么,回头补了一句,“汤还有半小时,奴回来盛!”说完就跑了。沈谨看着那扇被带上的门,轻轻摇了摇头。前厅里,沈父和沈母正在等着。沈父坐在椅子上,背脊挺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攥着扶手的手指微微泛白。沈母坐在旁边,时不时看一眼门口,眼睛里满是期待。沈卓寒走进去的时候,两个人差点没认出他。和刚才在前厅门口匆匆瞥过的那一眼不同——此刻的沈卓寒,脚步轻快,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带着笑,整个人像一只撒欢的小狼崽,哪里有半分刚才那副低眉顺眼的模样。“爸!妈!”他快步走过去,在沈母面前蹲下来,握住她的手,“妈,您怎么瘦了?”沈母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伸手摸他的脸:“你还说我瘦了,你看看你自己……”沈父坐在旁边,看着儿子这副样子,紧绷的表情也松了一些。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沈卓寒已经转过头来看他了。“爸,您也是。头发又白了。”沈父哼了一声:“还不是操心操的。”沈卓寒嘿嘿笑了一声,在沈母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握着她的手不放。沈父坐在旁边,看着他们母子说话,目光在沈卓寒身上停留了很久。这孩子,比上次见的时候又瘦了些,但精神头好,眼睛亮,气色也好。在家主身边这些年,他没受什么苦。沈父心里那点担忧,一点点放了下去。“爸,”沈卓寒忽然转过头,看着他,“您这次来,是为生意的事吗?”沈父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正要开口,沈卓寒却摆了摆手。“您别跟我说。主人没说,我就不该知道。”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半分勉强,像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他握着沈母的手,笑了笑,“我就是想您和我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