膝盖触碰到冰凉的大理石地面,发出极轻的声响。他没有丝毫犹豫,深深地伏下身去,额头抵在光洁的地面上,保持着一个标准的、臣服的跪姿。那是家奴面见家主应有的姿态,是烙印在沈家每一个人骨子里的规矩。无论他在军中是什么身份,无论他立下过多少战功,踏入这道门,他便只是沈谨的家奴。“奴百里茗,叩见家主。”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异样。只有他自己知道,额头抵着的那片冰凉地面,正在一点一点吸收着他皮肤的热度。书房里安静了片刻。“抬起头。”那声音再次响起,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百里茗依言缓缓直起身,却依旧没有抬头,目光落在沈谨书案前的地面上,等待着下一步的指令。“看着我。”百里茗的心脏猛地一缩。他僵硬地、极其缓慢地抬起眼,终于,对上了那道目光。那是他藏在心底多年的人。比记忆中更加沉稳,更加……让人不敢直视。沈谨靠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里,穿着一件深色衬衫,袖口挽起,姿态随意得仿佛只是在家中闲坐。但他的目光,却如同实质般落在百里茗身上,深邃,锐利,带着一种审视猎物的兴味,还有一种高高在上的、理所当然的威压。百里茗与那目光短暂相接,便如同被灼伤般,本能地想要移开。但他没有。军人的意志让他强迫自己承受着那道目光,尽管每一秒都像是被放在火上炙烤。沈谨没有说话,只是这样看着他。那目光从百里茗的眉眼缓缓滑过,掠过他挺直的鼻梁,紧抿的唇角,最后落在他因为紧张而微微滚动的喉结上。目光所及之处,都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让百里茗几乎要喘不过气来。时间仿佛凝固了。终于,沈谨开口了,语气平淡得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百里茗。军龄十二年,一等功一次,二等功五次。特种作战大队的尖子,也是百里家这一代最出色的子弟,有望晋升”这些履历被这样念出,百里茗没有任何骄傲的感觉,只有一种被彻底审视的、赤裸的羞耻感。“是。”他低声应道。“你妹妹,”沈谨忽然话锋一转,“项目做得不错。她向我要了一个恩典。”百里茗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这才是今天的主题。妹妹那晚在露台上的话,每一个字都刻在他脑海里。此刻,终于要被摊开了。“她求的,”沈谨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如同一把钝刀,缓缓割在百里茗心上,“是让你到我身边来。”话音落下,书房里一片死寂。百里茗的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他早就猜到几分,但亲耳听到沈谨说出来,那种冲击依旧让他大脑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该说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只是本能地,将额头再次抵向地面,深深地伏下,用这种最卑微的姿态,掩饰那几乎要失控的表情。“奴……奴不知……”他的声音干涩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砂纸上磨过。“不知?”沈谨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玩味,打断了他,“你是她哥哥,她拼了命做这个项目,你会不知?”百里茗的身体微微一僵。沈谨说的是事实,他无法辩驳。他只能保持着那个卑微的姿势,一言不发。沈谨看着他伏在地上的身影,那僵硬的背脊,那紧紧扣在地上的手指,眼底的兴味更浓。这个在战场上杀伐决断、履历光鲜的军人,此刻跪在他脚边,紧张得如同惊弓之鸟。有意思。非常有意思。挑破“起来。”沈谨的声音忽然放柔了些,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跪近些。”百里茗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他依言直起身,膝行向前几步,在沈谨书案前更近的地方停下。距离越近,沈谨身上的气息就越清晰,那是一种清冽的、带着淡淡茶香的味道,让他几乎要眩晕。沈谨微微倾身,伸出手,用一根手指,抬起了百里茗的下巴。那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掌控力。百里茗被迫仰起脸,再次对上沈谨的目光。那双眼睛近在咫尺,深邃得如同深渊,正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味,审视着他。“你妹妹说,”沈谨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你心悦我,很久了。”百里茗的瞳孔骤然收缩。那一瞬间,他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克制,所有藏了多年的心思,都被这句话彻底击碎。他的脸瞬间涨红,又迅速褪去血色,变得惨白。他想移开视线,但下巴被沈谨的手指抬着,无法动弹。他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只能任由那道目光将他彻底看穿,将他心底最隐秘、最不堪的角落,一寸一寸地翻出来,摊在阳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