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霖垂首:“主人明鉴。百里茗确实能力出众,在军中口碑甚佳。资料显示,百里家近年来虽进取之心颇盛,但所有动作都在规矩之内,对主家亦步亦趋,未曾有任何逾越或不轨之举。”他客观地陈述着调查结果,将“野心”换成了更中性的“进取之心”。“我记得他”沈谨语气缓和:“百里芊是他的妹妹?”“回主人,是。百里芊在商业上颇有天赋,这个项目是她独立主导,推进速度极快,看得出是倾注了大量心血,力求完美。”沈谨微微颔首,目光重新落回项目评估报告上,眼中流露出真正的兴趣:“项目确实很有潜力。百里芊这么急着推进,是想凭此功劳,让百里家在附属家族中更进一步?倒是懂得借势。”他完全将百里家的积极解读为了对主家效忠、为家族争光的表现,并未想到那份急切背后,藏着的是百里茗一份难以宣之于口的、针对他个人的痴心妄想。“主人,既然百里家并无异动,您准备何时出发?”尉霖接过沈谨递过来的文件。“明日”“是,主人,奴这就去安排”“嗯,下去吧”……远方,晨起训练进行到一半,他的胸腔里毫无征兆地落空一拍。不是病理性刺痛,更像高空失足的下坠感。他下意识按住左胸,紧闭双眼,试图忽略那一抹悸动。……顾时川站在窗边,兴奋的一时忘记规矩:“主人,奴从未坐过飞机,天上好美啊,您以后会经常带我们出来玩吗?”沈谨总能在他身上找到做了哥哥的感觉,嘴角含笑的看着他。一旁的尉霖却拧了眉心,尽职尽责的扮演着他管家的身份,适时开口提醒:“顾时川,主人面前不得失了规矩”顾时川听到他饱含威胁的声音,瑟缩一下,不再吭声。沈谨嘴角的笑意却淡了下去。细心的尉霖怎么会没发现沈谨的神色变化,心里咯噔一下,主人在,哪里轮得到他来提点。扑通一声,尉霖的双膝狠狠砸了下去,俯首请罪:“主人!奴僭越,请主人责罚”沈谨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并未给出回应,尉霖不敢擅自起身,气氛一时凝滞了下来。夜幕降临,飞机在平稳的气流中航行,机舱内灯光调得昏暗。沈谨不知何时靠在宽大的椅背上睡了过去,呼吸均匀绵长。沈卓寒轻手轻脚地将一旁的薄毯展开,小心翼翼地盖在沈谨身上。尽管知道在这座椅上睡着并不舒服,但他绝没有胆子去惊扰主人。时间悄然流逝,窗外的夜色愈发浓重,月光在翻涌的云海上铺洒出一片清冷的光辉。沈谨是被一阵轻微的颠簸晃醒的。他蹙了蹙眉,缓缓睁开眼,长时间的固定姿势让他的脖颈有些僵硬,脑子也带着刚醒时的昏沉。他揉了揉眉心,目光有些涣散地扫过机舱。“几点了?”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一直留意着他动静的沈卓寒立刻轻声回道:“主人,快凌晨两点了。”“嗯……”沈谨应了一声,意识逐渐回笼,他动了动有些发麻的手臂,吩咐道,“都别耗着了,回床上休息吧。”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疲惫。“是,主人。”沈卓寒和一直安静的顾时川都应道。沈卓寒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提醒,目光瞥向某个方向:“主人,尉哥……还跪着。”沈谨似乎这才想起睡前的那一幕。他顺着沈卓寒的目光看去,尉霖依旧保持着标准的跪姿,背脊挺直,头深深低下,一动不动地跪在过道的地毯上,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几个小时维持这个姿势,其痛苦可想而知。沈谨的眼神没有什么波澜,只是淡淡开口,声音还带着睡意:“起来吧。回去休息。”如同被按下了启动键,尉霖紧绷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瞬,他叩首下去,声音因长久的沉默和疼痛而有些沙哑:“谢主人恩典。”待沈谨离开此处后,他试图起身,但双腿早已麻木失去知觉,膝盖处更是传来钻心的刺痛。刚一直起身,便控制不住地向前一个踉跄,险些栽倒。离他最近的顾时川下意识地上前一步,伸手想要搀扶。“不必。”尉霖立刻出声制止,声音短促而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拒绝。他深吸一口气,凭借强大的意志力和对身体的控制,硬生生稳住了身形,没有借助任何外力。他甚至在站稳后,还极其迅速地整理了一下因久跪而略显褶皱的衣裤,仿佛刚才的狼狈从未发生。顾时川被他眼神中的冷厉和拒绝慑住,讪讪地收回了手,低下头。尉霖没有再看向任何人,他忍着双腿如同千万根针扎般的麻痹痛感,尽可能步伐平稳地、一步一步走向机舱后部属于他的休息隔间,尽管那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