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霖无声地递上一条温热的湿毛巾给唐子绪,动作恭敬。他垂下的目光扫过沈谨被泪水沾湿的衣襟,又掠过唐子绪失魂落魄却带着一丝释然的脸。沈谨的目光扫过垂手侍立、姿态恭谨的四个奴隶,尤其在沈卓寒紧绷的侧影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行了,都别杵着了。今晚是给子绪接风,不必拘那些虚礼。当出来游玩,自在些。”这句话如同解除了某种无形的禁制。角落里的顾时川最先动了动,他几乎是无声地、带着点迫不及待的意味,挪到了离餐点台最近的位置,目光黏在了那些精致的甜点上。卫彦则悄悄松了口气,肩膀微微塌下来一点,虽然还是不敢乱动,但至少眼神不再那么惶恐地四处飘。尉霖的反应最是沉稳。他微微躬身:“是,主人。”然后便走到沈谨身侧稍后的位置,一个既能随时侍应又不会过分靠近打扰的地方站定,姿态依旧恭敬,但那份磐石般的紧绷感悄然卸去了几分。最引人注目的是沈卓寒。他仿佛瞬间被注入了活力。紧绷的身体线条放松下来,脸上重新挂起那种明媚又带着点狡黠的笑容。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像只轻盈的蝴蝶般,先飘到沈谨身边,动作自然地拿起酒瓶,为主人添了酒,声音带着点俏皮:“主人说得对,唐少难得回来,我们拘着多没意思!”说着,他又转向唐子绪,笑容灿烂:“唐少,您看您想吃什么?我给您点?还是让顾时川给您拿点他守着的甜点?那家伙眼睛都快掉进奶油里了!”他半开玩笑地揶揄着顾时川,成功让顾时川翻了个小小的白眼,也让一直低着头的卫彦忍不住偷偷弯了弯嘴角。方凌立刻笑着附和:“对对对!卓寒说得对!都放松点!子绪,你看卓寒多贴心!来来来,尝尝这个,夜兰的招牌,阿谨特意点的!”他热情地给唐子绪夹菜。唐子绪的情绪在沈谨那个拥抱之后,虽然依旧起伏难平,但总算不再像刚才那样濒临崩溃。他努力调整着呼吸,顾时川对甜点的执着显得真实而有点滑稽,连那个总是深不可测的尉霖,似乎也因为主人的命令而放松了一些。他看着沈卓寒带着明媚的笑容,熟练地在沈谨身边周旋,一会儿小声询问主人要不要尝尝某道菜,一会儿又拿公筷给方凌布菜,甚至还不忘调侃一下顾时川。而沈谨,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对沈卓寒这些小小的“活跃”举动,没有任何阻止或不悦,甚至在他夹来一块清蒸鱼时,自然地张开了口。这画面……熟悉又陌生。出国前,沈谨身边还没有这么多“奴”,只有两个。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是释然,是酸楚,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疏离。他回来了,阿谨也接纳了他,但阿谨的世界,早已不是他记忆中的模样。这里有了新的规则,新的人,新的……宠儿。他端起酒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目光不由自主地又飘向沈谨。沈谨正微微侧头,似乎低声对俯身过来的沈卓寒说了句什么。沈卓寒立刻笑得更甜了,眼睛亮晶晶的,用力点了点头,然后才直起身,脚步轻快地走向餐点台,大概是去给沈谨拿什么东西。此刻包厢里的气氛,在沈卓寒刻意的活跃和方凌的插科打诨下,终于不再像绷紧的弦,有了些许松动的、类似“聚会”的轻松感。家族会议尉霖早早就通知了唐家的人来接,而方凌由沈家司机亲自送回家。宴会结束,众人都染了一身的酒气,负责的人早已在门口等候,沈谨看了看耳朵泛红的二人,嘴角含笑:“回头见”“成,阿谨,下次见”方凌将手臂搭在唐子绪的肩膀上。唐子绪看着沈谨,脸上有了笑意:“下次见”沈家五人上了同一辆车,二人目送沈谨的车离去。方凌搂着唐子绪的肩膀,手中的力道紧了紧:“以前的事就过去了,藏在心底吧”“我知道,阿凌,放心吧”……“哥哥,你再等等,快了,芊芊马上就能让你如愿了”一个身影纤纤的女子坐在办公桌前,对着面前的文件喃喃自语。……家族会议在沈家老宅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厚重的红木长桌两侧,坐满了沈家各房各家族的掌事人,气氛凝重。当会议进行到尾声时,沈明远站起身,姿态恭敬却难掩紧张地向主位上的沈谨深深一躬。“家主”沈明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更多的是作为父亲的恳切。“卓寒那孩子,侍奉您也有些年头了。我们夫妇二人实在思念,恳请家主开恩,允准我们见他一面,哪怕只是片刻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