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泊见状,是得到默许,这才走进去。卧室也是小到一眼便能一览无遗。一张一米二宽的单人床、老书架、缺小半截腿的木椅、矮小衣柜,除此之外别无所有。对的,没有沙发。想想也是,李环生活得捉襟见肘,就算沙发是二手的,再便宜,他应该也不会买。翟泊真真愣了好一会儿。他道:“……整个屋子,只有一张椅子吗?”那椅子缺根少腿,是用胶带固定好的。木桌是与书架连在一起的,与椅子甚至并不匹配。翟泊似乎能想象到李环弓着背伏案做试卷的样子。“对。”李环看出他眼里的迟疑,承认得坦荡,“我早就说了,让你走你不愿意。”“如果你现在要走,我不会拦你。衣服你穿着,不用再给我钱。”他说着,低头慢条斯理地剥鸡蛋。“不走。”翟泊说。“将就一下也无所谓。”他又往里走两步,李环的卧室有股清香,与视野中拥挤的家具并不相符,比厚重书卷气要淡,像是小豆蔻香。“你的卧室挺好的,窗明几净。”他回头看向李环,“我明天让人取现金来。会给你的。”李环不说话了。他干巴巴地嚼着鸡蛋,避开视线,捧着一手鸡蛋碎壳出去。没一会儿,李环重新回来,鼓囊囊的嘴已经扁平下来,他一手抓起桌上垫了张纸的鸡蛋。然后连纸带蛋地伸手,递给翟泊。翟泊:“?”“吃吗?”李环语调冷淡,“如果你不介意这鸡蛋是临期的话。”翟泊:“……”在他人生中,吃临期鸡蛋的机会确实比吃新鲜鸡蛋的要难得。翟泊在这一秒内想过礼貌拒绝,想过询问会不会拉肚子,也想过坦言相告他从不吃临期物。但最终他连自己都始料未及地伸手,接过了那个鸡蛋。李环定定地盯着他,又没说话。既然李环能这么心平气和地咽下鸡蛋,那翟泊觉得他也能同样无所谓。于是翟泊并没有纠结很久,看了手心的鸡蛋,两秒,就低头细心剥起壳来。“垃圾桶在外面。”李环说,“你先吃着,我给你找新牙刷。”翟泊点了点头。牙刷确实是新的,但没有新的漱口杯。李环并没有让翟泊用他的,毕竟谁都有洁癖。最后翟泊用的是一次性杯子将就着刷。他刷牙时李环就在洗澡,要说先前的猜测真是太准,这个距离完全能看到里面人的轮廓。翟泊无意识扫了一眼后,很快就别开视线,低着头认真刷牙,冲水漱口。李环洗完澡带着热气出来,一身干爽的短袖短裤。他瞧见翟泊顶着一头半干不干的头发,在狭小的客厅中无所事事地踱步。李环还是自顾自地擦着头发,转身回到淋浴间,从柜子里找出吹风机,出来后,再次伸直手远远地递给翟泊。“我还没有穷到买不起吹风机。”李环真是不会说话,怎么听都有股呛人的味道,“也不问一句。我家没有感冒药给你。”翟泊缓慢地眨了两下眼。“你用吧。”他已经习惯李环的说话风格,全然不觉无礼,“我这头发也干得差不多了。”李环好几秒憋出一句:“……爱用不用。”结果人是走了,擦着湿头发,却是把吹风机放在靠门的柜子上。翟泊愣愣地看着他:“……”外面雨势渐小,李环拉好卧室窗帘,回到书桌前坐下,翻出塞在书柜上皱巴巴的卷子。不一会儿,卧室外传来吹风机的噪音。李环握笔一顿,偏头瞟了眼门外,又收回视线,定睛看题。那噪音过了没一会儿就停了。翟泊很快出现在门前,抓着吹风机,问李环:“这个要放哪里?你还要用吗?”“不用。”李环只是看了他一眼又重新看卷子,“放刚才的柜子上就行。”翟泊点头,转身,放回去。他再回来时,注意力只会下意识落在李环身上,以及李环屁股下那张木椅子。“你还要坐多久?”翟泊问的是椅子,同时还挑眉示意了下。李环闻言一愣,偏头看他,刚好错过挑眉。以为翟泊问的是做试卷要做多久,他飞快地想了想今晚的任务,道:“可能还要三四个小时。”这么久?翟泊讶异地抬头,看墙上时钟,问:“你一天睡眠时间有多少个小时?”李环:“……”“你这是不健康作息吧?不怕把身体熬坏吗?”翟泊把手撑在桌上,垂下眼皮看他。李环轻飘飘道:“无所谓。”翟泊哑口无言。“你是要睡觉吗?”李环微微扬眉,“睡就行。我不会吵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