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泊笑了笑:“可能在我很小的时候还算不错吧。”太久远的事了,久到翟泊彷佛只在梦里有过这般温情。他如今每每回想起翟明远,最先想到的永远是不会停止的争吵、杯子被摔碎、巴掌声落下、重重摔门等一切刺耳到令他早已麻木的噪音。“我弟有先天性疾病,是翟明远研究领域的保密项目,什么病我至始至终不得而知。我只知道很棘手,当年国内外都不好治,我弟也只能靠长期住院服药撑着。”翟泊语调缓慢,“相比国外,国内受限太多,后来我弟情况恶化严重,他就带我弟到国外治疗了。”结果是手术失败,人也没看住。时隔半年,翟明远独自归国,对外界宣称翟行复失踪。堪称戏剧性的人生,就真的那么合理地降临在翟行复身上了。命运好不唏嘘。可在更多看不见的角落,在更细的绳索之处,现实总这样命运弄人。翟泊脸上僵着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我妈意外得知真相,正巧是在行车路上。那天下过濛濛细雨,路况很差,我妈心脏一直不好,就出事了。”他可能还想继续说,但李环忽然收紧手,将他牢牢拥入怀中,被沿碰到他的唇。“对不起。”李环说。翟泊笑了:“你道什么歉?”“让你想起了不好的事。对不起。”李环语气愧疚又委屈,“不需要再往下说了,要睡觉的,我怕你失眠。”“没关系的。”翟泊忍俊不禁,“怎么认错这么快,我又没怪你。”他落在李环后背上的手轻轻拍打,“说好不会再瞒你的,旧事重提而已,我早就没那么挂怀了。”李环不作声了。他确实没想过翟明远与翟泊关系不和。三年前在翟泊卧室抽屉看到那张全家福上,翟泊穿了一边因不合适而滑落到脚踝的袜子。看一眼就会了然,像是偷穿长辈袜子。谁的关系足以让那时的翟泊肆意妄为呢?为了给翟泊治病,不惜在极昼岛上私自实验。为了不让翟泊深陷舆论风波,带着一代计划死在车祸爆炸事件中。以及在翟明远私人收藏室中,保存着的几乎全是有关翟泊的点点滴滴。单拎哪一件事出来,李环都不会认为翟泊与翟明远关系很差。也正是因为如此,他在看到翟明远书桌上那一封信时,完全没想过翟泊会因要不要信而踌躇。李环在被窝里蛄蛹了下,与翟泊的脸近在咫尺,肩头已经碰在一块。他抬手,指尖陷入翟泊柔软的发丝,抵着后脑勺,凑前亲了一口晚安吻。“那就睡觉吧。”翟泊回亲一口,笑笑说:“晚安,宝贝。”愣了半秒,李环听得耳朵充血,窝在被子中呼吸的气息滚烫,整张脸在昏暗光线下早已红了个遍。“你喊我什么?”李环声音低哑,他的食指盲摸到翟泊的手,随即两人尾指轻缓相扣住,他说,“我想再听一遍。”翟泊喉间溢出一声气笑,很短促。“说太多显得我很轻浮怎么办?”他惯爱吊李环胃口,有意而为地下钩子,“等明天说早安再喊吧。”“不会轻浮。我很喜欢。”李环抢着说。翟泊却已经在他的怀抱中翻了个身,尾音不觉拉长:“好好,先睡吧。”李环不依不饶,下巴抵着他肩头,声音压得极低:“就一遍。你不说我睡不着。”“行吗?”又问。没两秒,继续:“好不好?”翟泊不会在李环这样近乎撒娇的语气下装聋作哑撑过三秒。于是他扭头回看,因为不注意距离,嘴唇很轻地扫过李环侧脸,只有短暂的一秒。李环又在愣神之际,听见翟泊如他所愿地重唤一遍:“宝贝,真该睡觉了。”李环心花怒放,抱得更紧,像是生怕每喊一次都会消耗次数一样,郑重声明:“明天早安也要再喊一遍。”“可以吗?”他过两秒补充。翟泊抬起手过肩,在昏暗光线下胡乱地摸索到李环脑袋,一顺一顺的。“从今往后每一天都可以。”没有比这更动听的情话了。李环心安理得地把额头靠在翟泊颈后,默默想着。恭喜时间一晃好几天,该来的终究是要来了。李颂德深陷多件重大案件,于是审判周期要比一般罪犯的长得多,按理说,哪怕是超过一年也是合情合理。然而尚未等到他被判决的那一天到来,宁衢的辞职信已经送到了翟泊手上。这天门铃响得很突然。李环在养病,近几日天气不错,翟泊就提议一块出门买菜,融入市井生活,好让人有些活人气,而不是一天到晚赖在家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