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的交换生名额落到周秉纶头上。定下名额,却在最后时期通知交换期延迟,变成了冬天。翟泊声音很低地打断他:“你别说了。”“翟泊,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周秉纶置若罔闻,“我承认我那时候接近你是带有目的,但事态发展一步步脱离掌控,我开始动摇了。”他顿了下,“我发现我是真的喜欢上你了。”翟泊颓然地盯着他,实际上视野好似被糊掉,什么也看不清,就连周秉纶的声音都变得遥远、失真。“你还在怪我十年前失信吗?”周秉纶忽然迫切地想要一个答案,他的人生一直缺少回应,于他而言至关重要的人一个接一个地离开,他苦苦等了好多年,一无所得。你知道的,他动了心,可翟泊却不一定。他小心翼翼、心惊胆战地站在感情的独木桥上,生怕翟泊一个蹙眉,或是别的一丁点儿不耐烦的情绪,就能把他拽下地狱。十年前是,现在也是。“我那天刚出门,就被人敲晕,醒来的时候已经在飞往欧洲的航班上。你父亲一直派人盯着我,好不容易拨给你的电话变成了空号。”“直到两年后,你父亲把你新的电话号码给我,我却不敢打过去了。”周秉纶登上了这架飞机,就再也没有回头路。长久的缄默后。翟泊死死掐住隐隐发抖的手,可越是用力,就越是无法掩饰掉狼狈。他语调平静地反问:“你想要什么答案?”那夜下着小雨,他等了一宿,等到全无意识被送进抢救室。有关下雨天的病痛来源悄无声息转变成这个。这是医疗手段之一。翟明远打得一手好算盘。要说恨吗,翟泊忽然无从恨起了。无力感宛如潮水般漫过他的胸腔,吞噬掉震震有力的心跳。他听见周秉纶说:“你能痊愈,我为你高兴。手不会再抖,不会看见相机就想摔,以后也能在下雨天踩水坑。”“翟泊,我才是要恭喜你。”那声音含笑,一如十年前,“恭喜你脱离苦海。”他作势要祝酒,翟泊顿了下,手也别到高脚杯去。一个偏倚,高脚杯不慎摔落在地!红酒溅在他衣角、鞋上,玻璃摔碎带来的幽长耳鸣下,他迟钝地站起身,退了一步,接着去碰衣角。他从未犯过这样的失礼错误。“没事吧?有被划伤吗?”周秉纶慌忙地取出随身携带的湿巾,这是他和翟泊在一起那时养成的习惯。“我没事。”翟泊避开他的手,没接湿巾,也没看他。他的余光短暂地掠过那支录音笔,仅一眼,呼吸紧了紧,很快别开了眼。就在此时,电话骤然响起。翟泊推开周秉纶要搀扶的手,保持距离,在看到来电人是翟行复时,大脑还没反应过来,电话已经接了。冰凉的手机贴在耳边,他张了张唇,像是很艰难地挤出一个:“喂?”“你在哪?”“……在酒店吃饭。”电话那头静默两秒,忽然轻声问:“你怎么了?听起来好像心情不好。”翟泊鼻子一酸,声音也不禁带着哑:“我没事。”他正要斟酌什么借口把电话挂断。在听到翟行复的声音时,哪怕是在电话里,他没办法冷静地说话。“哥,”翟行复说,“下楼。”“我在地库。”雪人录音笔翟泊没有拿。他什么也没带走,只剩下自己这副千斤重的躯体,像是被勾着心脏,作为一个支点,悬挂在命运的哪个犄角旮旯里,每一步都走得异常窒息。或许周秉纶没再说话了,或许说了,但翟泊也不会听见。这都不重要。电梯门缓慢打开。翟泊有预感般迟钝地抬眼,与电梯外好些天不见的翟行复正正打了照面。他恍惚地张了张唇,却说不出话。翟行复把他拉出电梯,紧抓着手,是翟泊也能察觉到有些疼的力度,问:“穿了外套,手怎么还是这么凉?”“……开了空调。”“你一个人吗?怎么不让服务员把温度调高点?”翟行复就着十指相扣的手举起来,另一只手同样覆上来,正好完完全全裹住翟泊冰凉的手,像是许愿一样捂了捂热。察觉到他询问时投来的视线,翟泊却别开了眼,模棱两可地说:“忘记了。”他不自然地用大拇指摩挲了下翟行复的指背,转移话题:“不是说要去一个星期吗?怎么这么早回来?”“不是什么大事,处理完就提前回来了。”翟行复凑过去,蹭了下翟泊,小声问,“见到我不开心吗?嗯?”翟泊终于笑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