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应过李环的,他不想食言。与此同时,最顶端弹出一条来自周秉纶号码的短信。【翟泊,我们约个时间谈谈吧。】知情这几天武汉天气阴晴不定。翟泊站在全身镜前,拢了下宽大的外套,侧着脑袋瞧,发现脖子上的痕迹还是没能完全盖住。于是又把拉链拉到最顶端。这个天气热得慌,不过相比之下,翟泊更不想在别人面前露出那些草莓印。他脖子修长,高领实则也是不能完全遮住的。翟泊抬手扫了眼腕表,时间快到了,他没再继续捯饬。他心想,或许周秉纶约他只是讲几句话,根本不需要做到在镜头前那样,找不出任何缺陷的样子,所以被周秉纶看到也没什么。和李环谈恋爱,又不是见不得光。翟泊很快自洽,边习惯性理好衣服下摆与袖子,边抬腿利落地朝外走。这次会面被周秉纶反复请求保密。但由于答应过翟行复要报备行程,翟泊在翟行复对话框里纠结了半天,最后还是模棱两可地发:【我出门了。】车子驶进地库,翟泊下了车。翟行复回了信息:【注意安全】没有问去哪,没有问见谁,也没问要做什么。翟泊握着手机,反倒是松了口气,如果翟行复知道他来见的是周秉纶,估计坚决不会让他出门,否则都得生闷气。他收起手机,去到酒店大堂,出示证件。前厅经理领着他进电梯,直达顶楼。这会儿是傍晚,落地窗外高楼大厦,拥入日落。周秉纶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周遭花团锦簇,悠扬的钢琴声不远不近地传来。翟泊淡淡掠过一眼,确认周秉纶是包了场子。像是有预感般,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远远相撞,周秉纶起了身,冲他微微颔首,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淡笑。“听说你前阵子出了车祸,现在感觉怎么样?”大概是察觉到翟泊脸色不同以往的疲态与憔悴,周秉纶下意识询问。翟泊入座,只是笑了下:“好多了。”那时候周秉纶也给他拨了电话,只不过先是被翟行复瞧见了,翟泊没来得及说什么,电话就被翟行复挂断了。可能周秉纶以为他不想再保持联系,被挂断了一次电话过后就没再打来了。很符合周秉纶的性子,点到为止。“谢谢关心。”翟泊又说。服务员有条不紊地上菜,香薰蜡烛无比缓慢地燃烧着,隐隐摇曳的蜡焰上方几乎无烟。周秉纶面露愧疚地说:“让你一个病人跑一趟,是我考虑不周了。”“上次你说得很明白,我也有听进去。这次约你见面,是为了好好告别。”他仍然是那样平和地笑着,“过几天我就要出国了,今后会在那定居、发展,回国或许遥遥无期。”这很可能是最后一面。他是这个意思。翟泊怔愣了下,又发觉这是意料之中,毕竟在很多年前,周秉纶和他窝在出租屋里畅想未来的时候,就说过他想出国。因为周秉纶的父母离异,抚养权在他父亲手上,他父亲不待见他,有了新家庭后几乎没再联系。而周秉纶的母亲出了国,从此杳无音信。执念支撑他艰难地活了很长时间。翟泊由衷祝贺:“恭喜。”“谢谢。”周秉纶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又示意手边的菜式,“这家意面味道不错,尝尝。”……他们之间有一搭没一搭地叙着旧。周秉纶微微折起袖子,露出一截小臂,慢条斯理地切着牛排,每次抬头说话,都会瞧向翟泊的眉眼。半晌,他忽然垂眼问:“你还记得,你的眉尾,为什么会有那两道疤吗?”翟泊一愣。疤长在他脸上,他自然最是清楚不过:“我拆了眉钉,没注重保养。”周秉纶却笑了。可他什么也没说,莫名其妙地问起那时拍照用的那台二手相机型号。翟泊只当他是纯叙旧,如实回答,自然地接话:“那相机还在吗?我记得当时镜头被磕了,是不是坏了?”那相机被磕过摔过好几回,总是送去维修。“坏是坏了,但已经换了新的,照片录像都没丢。”翟泊笑了下,“那就好。”本以为这不过就是一次很寻常又随意的告别。天很快黑下来,翟泊又抬手看了眼时间,他吃得不多,眼下时间也不早了,该回去了。人还没开口,餐桌对面的周秉纶忽然叫住他。翟泊一愣,把头抬了起来,“嗯?”周秉纶修长的手指抵着一枚很小的物件,缓慢地推到翟泊面前。看清后,那是一款老式录音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