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在念叨着:“感冒了可怎么办?都多大人了,怎么还不会好好照顾自己,哥又不是什么时候都能在你身边的。”“……”翟行复死死抠住自己的手指,掐出红印来。他几乎是在内心哀求:你别对我这么好了,求你别对我这么好了。可翟泊不会听到他的哀求,也来不及再说什么,电话再一次割裂世界般拨来。等翟行复回过神时,周遭已经空无一人。……翟泊照着周秉纶发的定位导航过去。他停好车,逆着风行走在路上,这儿没什么行人,很快,他在桥洞下发现了周秉纶。他预想过周秉纶很多体面又隆重的约见地点,确实没想到是会在这样一个普通的桥洞下。这么多年过去,周秉纶还是很让他意外。也很了解他。翟泊从前就喜欢游荡在这种人少的地方,买一打啤酒,就这么一边喝,一边聊到不知天地为何物。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翟泊站在石梯上,隔着一小段距离和周秉纶对视,路灯铺在他们身上,晃神的时间好像被定格住。“……”翟泊打开一听啤酒,灌下一口。安静的风穿过桥洞,发丝被吹乱,他把围巾往下压了压,唇被照得特别红润。两个人好像许久未见,有一搭没一搭地叙旧,说常去的那条天桥如今已无人问津,说他们住过一段时间的出租屋早已被拆迁,说十年间北京变了样。不知不觉,翟泊就喝多了。他偶尔并不能回想起太多细节,只能愣愣地听周秉纶说,在喝得发懵的脑子里寻找相关记忆,发现一无所获。于是他就放弃了思考。路灯下,周秉纶生得极为漂亮的皮囊格外吸睛,他只需要就这样偶尔笑一笑,说几句话,翟泊就没办法移开视线。可他却再也找不到从前盯着周秉纶时加速的心跳。人们总说,人都是会变的,再深的感情过了十年八年也会寡淡如水。翟泊是不信的。可为什么他现在连他们最相爱的细节也会忘记了呢。他不知道,或者说,他没有勇气直面那个答案。——他才是那个薄情的人。翟泊愣着神,而周秉纶就这样很慢很慢地讲,两个人的世界仿佛被放慢时间,一切都变得那么寂静无声。周秉纶忽然止住话头,直勾勾地盯着翟泊——他喝了很多,眼睑下泛着粉,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认真地倾听,眼睫毛眨动的频率极其缓慢。翟泊虚握着啤酒罐,没什么力气,脑袋动了下,很轻声问:“怎么了?”周秉纶突然凑近,抬手给他理了下头发丝。很近的距离。许是醉意上头,暧昧找的就是这么一个别无他人的氛围。周秉纶手还是抬着的,很轻地落在翟泊头上,他保持着这个姿势与距离,飞快地眨了几下眼,在擂鼓般的心跳声中,突然探过身去——翟泊在那短暂的时刻,惊觉周秉纶是要亲过来。他明明是要主动躲开的,可大脑还没下达行动指令,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道将他猛地往后拉!下一秒,一道身影彻底将人隔绝开来。翟行复的嗓音不轻不重:“周教授,我来接人。”坦白翟泊一整个路上是被拽回去的。翟行复抓他抓得很紧,他都能感觉到手腕发疼,因为步伐极快,他又喝醉了酒,很难跟得上翟行复,样子有些狼狈。翟泊往回拽了拽手,以为翟行复会松开,但并没有,他似乎能感受到翟行复抓得更紧更用力,恨不得把他骨头都捏碎了。“翟行复!”他这么不合时宜地出现在这,又强硬无礼地把翟泊带走,让翟泊有些恼火,哪怕是要发脾气,哪怕是对周秉纶不满,也用不着挑在这个时候。“翟行复!你到底要干嘛?!”翟泊拧起眉头,却还是被拽着走。行人寥寥无几,翟行复就这样一声不吭,大步走到停车的地方——那不是翟泊的车。而翟行复一把拉开车门,将翟泊按到副驾驶上,俯下身,几乎是不容拒绝地给人系上安全带。全都发生在短暂的几秒里。翟泊还未来得及说什么,车门被关上,翟行复从另一边上车,没给他一个多余的眼神,直接把车开走。“去哪?”翟泊皱着眉头。“回家。”“我车还在这。”“我找人开回去。”明明句句有回应,但翟泊仍然能察觉出翟行复的不悦,像是火山下暗自翻涌的岩浆,仅是这么一眼就无需言明。车开得很稳,也很漫长。翟泊喝醉了酒,在车里不想说话,只是闭上眼,脸颊是朝着车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