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问可露丽。那份说是做多了的可露丽。真的是做多了的吗?翟泊都忍不住要怀疑。他心里那股怪异的滋味愈发浓郁,好像能变成苦药,在他舌根上久久不散。“没,”他背对着翟行复,声线很低,“很好吃。”这是实话。不仅仅是复烤后冷冻的方式别有滋味,主要是可露丽本身就被做得很完美,无论是口感还是甜度。翟泊现在已经不能用意料之外来形容他的感受。一个煮粥都会忘记放盐的人,却能把可露丽做成这样。翟行复停顿了下,想着,如果真的好吃,又怎么会只吃了两块,然后到阳台外抽烟呢?他低着眉眼,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不喜欢也没关系。本来也是要丢掉的。”翟行复语气很淡,转身就走,像是要去丢掉岛台上那一盘可露丽。“翟行复。”翟泊突然叫停他。翟行复没有回头,只是静静背对着翟泊,等他说出下一句话。他有预感。或许是要教育他脾气不好,或许是别的——之前他对翟泊说的那些话,确实很过分。是的,他做好了被说教的准备。最终说教者却只抛出一句:“你道歉的方式,就是一声不吭给我送礼物吗?”翟行复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但他的呼吸几乎是瞬间被攫住,心脏开始猛烈地跳动起来。翟行复一向很擅长掩藏自己的情绪,此刻也一样,只不过现在他越安静,才越显得不对劲。像是在默认。事实上,他没法否认。礼物是他送的,可露丽是他特意学的。没错,他是在道歉。他这个人一向嘴硬,当面道歉也非得等到合适的时机,可惜这种机会少之又少。“翟行复,现在哑巴了?”翟泊冷笑,“转过来看着我,回答我的问题。”翟行复一动不动。导火索已被点燃,翟泊旧事重提:“招呼也不打一声,在门口蹲我那么多天,要不是我看监控都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你这种傻子。”“翟行复,你不是很有本事吗?指纹录了不会用?还是你觉得,我跟你吵架了就会把你指纹删掉?”北京天气不会开玩笑,在外面等那么久、那么多天,生病了该怎么办?翟行复的头很小幅度地偏转了下,像是缓解肢体的僵硬,依然不吭声。翟泊被他这副样子有些气笑:“翟行复,我是你哥,你老躲着我干嘛?”“……”翟行复很小声地说了句话。翟泊没听清,“你说什么?”“我说,明明是你不想见我。”翟行复回过身,和翟泊四目相对,“把我晾在一边的人不是你吗?对我视若无睹的人不是你吗?你现在来问我为什么躲着你,你要我怎么回答?”他眼眶有不易察觉的微红,在睫毛眨动下被掩藏得极好。翟泊像是被掐住了喉咙。他没有斟酌好用词,语气太强硬了点。本想问清楚原因,反倒弄巧成拙,把自己的话堵死。相对无言没多久,翟行复不等他回应,转身走开,声线很低地说:“你去洗澡吧,衣服在床上。”……翟泊吹干头发要出来,忽然注意到柜子上,有一瓶很眼熟的身体乳,是他一直用的牌子,款式也一样。很奇怪,他刚才还发现他和翟行复用的沐浴露也是同款。但翟泊没想多少,单纯归结于巧合。他开门出来,翟行复正坐在电脑前敲键盘,姿势松弛,脊背微微弓着,修长的脖子上还挂着毛巾,头发半湿半干。现在雨势渐小,窗户开了个小口透气,翟行复看起来一切无异。翟泊不想打扰他,放轻脚步走出去。他知道翟行复睡前喝牛奶的习惯,想着想着,回过神来时已经打开了冰箱门。要不说翟行复真是对牛奶爱到不行了,一眼看去冰箱里清一色的都是牛奶。翟泊笑了笑,拿出一盒新的,单手扣住拉环扯开,把牛奶倒进杯子,放到微波炉里加热。等待的时间里,他又端起那盘可露丽,继续吃。微波炉“滴”一声,还要等待几分钟放凉。翟泊倚靠在岛台边,一手抱胸一手叉可露丽往嘴里送,很是惬意。被凝视的人通常有一种很灵的预感,他忽然回头看了眼,果不其然,翟行复正阴恻恻地盯着他看。岛台边缘正好卡在翟泊腰线位置,他身体贴着岛台,加上衣服宽松,后背的曲线很明显。翟泊愣了下,心想这小子怎么跟鬼一样走路没声儿的,幸好是开了灯,要不然他都要被吓一跳。翟行复轻飘飘地掠过一眼他手里那盘快要吃光了的可露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