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云霖已经在房内唤他了。“近日朝中传来懿旨,要让幺儿去参加选秀。”云霖拿杯盖轻刮着水面上的浮末,“听闻当今陛下也才情斐然,爱吟诗作画,爱弈棋,与幺儿倒是志趣相投。想来幺儿与陛下这般投缘,陛下没有拒绝幺儿的理由啊。”聂郎听到这话却有些僵住了。陛下……让云小姐去选秀?并且还有可能真的会让她做自己的嫔妃么?“云大人是否要再思量一二,毕竟……云小姐不知心悦于何人。”“你觉得呢?你觉得幺儿会喜欢谁?”聂郎低下了头,“在下不敢揣测云小姐的意思。只知道陛下有三宫六院,说句冒犯的话,实非良人!”“哦?那不知在聂郎眼中,能与幺儿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良人’又是谁呢?”聂郎低下了头,答案其实在他心中呼之欲出,但他不敢说出口。云霖轻笑,“是不是想说,其实你自己就是幺儿的良人?”聂郎仓皇跪地,“在下不敢!”云霖看着地上聂郎做小伏低的模样,把他扶了起来,“有什么敢不敢的。若你能真心待幺儿,对她好一辈子,也的确是心悦于她,你便是她的良人。”聂郎略有些不敢相信云霖的话,“大人说的……可是真的?”“自然是。”咬咬牙,聂郎回想起云霖将落魄狼狈的自己带回府中的那一日,云幺日日看自己的带着羞怯的眼神,最终咬咬牙,“我的确是心悦于云小姐,并且能真心待她,对她好一辈子!”婚礼已经在府中紧锣密鼓地筹备了起来。哪怕云府人不多,却也人人脸上都喜气洋洋的。甚至连惯常面无表情的云幺都主动牵住了聂郎的手,小声唤了他一句“夫君”。但就在这个时候,意外发生了。原本云霖已经同聂郎说清楚了,那日的“选秀”只为试探他的真心,云幺与聂郎的婚礼前夕,一道圣旨当真来到了云府。是云幺被纳入选秀的告示,上面堂而皇之地盖着太后的凤印。“……真是岂有此理!”府中大乱。大太监离开云府后云霖再也顾不上皇室的什么颜面,直接将圣旨摔在了地上。云幺坐在一侧眸光沉沉,而聂郎再也顾不上礼数,直接站起了身,胸口剧烈起伏着。“……太后娘娘这次是连装都懒得装一次了么?明明陛下说过不会让幺儿参加选秀,为何太后能这般直接地插手?”他逼迫自己冷静下来,“这次不光是我与幺儿的事,更是整个栖朝的事。线下太后已经能不顾陛下意愿公然插手选秀,若之后一直这般下去,陛下的实权何在?”“是这个道理。”云霖也没有介意聂郎一介草民能妄议朝政,因为他说的也正是他云霖想说,“那你预备怎么做?”云霖没有回答,因为他不想让云府被牵扯进这件事中。但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那便是起义,变法。虽说他人微言轻,在京城甚至难有一立足之地,他却在这个时候选择冒着极大的风险也要去完成自己的理想。而偏偏与百姓一般的地位能让他与百姓共情,因为他所经历的,都是百姓会经历的。起义轰轰烈烈,可偏偏就是因为轰轰烈烈而引发了百姓的争议,聂郎一下子就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成为了太后的眼中钉。而这一切他瞒得很好,无论是云霖还是未过门的妻子云幺,都不知道这一切。直到有一天,太后的人闯入了云府。“聂郎在何处?让他出来。”来接待的是云幺。在看见那群人手上的令牌后她就知道,此次聂郎估计是九死一生……不能让他出来。“什么聂郎?府中从来没有这一号人物。大人是否找错人了?”“找错人?若不是聂郎……就是您父亲云大人。”那名侍卫笑得阴森。云幺也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无非就是不交出聂郎,云霖就要遭殃罢了。“那云幺呢?找云幺如何?”侍卫在心里盘算了一会儿,想着这云幺同时是云霖和聂郎的软肋,带她回去,不亏。“云小姐既心有大义,也不是不行。那便跟我们走一趟吧。”云幺颔首,刚想跟上侍卫,身后就传来一道声音:“放开她!我是聂郎,我跟你走。”侍卫停下了脚步回头看那个人,云幺认出了对方的声音,没有回头,而是冷淡答道:“我不认识他。父亲大义,喜欢收留流浪汉,估计是哪个被父亲收留的人想报恩吧。”她抬头看了看太阳,“日头快落山了,大人若不及时回去和太后娘娘交差,恐怕她要怪罪。”侍卫却阴测测地笑了,“不会。如果同时把你和聂郎抓回去,她赏我还来不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