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放在以前,李殊苒必定会对太傅言听计从。但是这一次她不会了。她没有看自己尊敬了二十年的父亲一眼,而是提起裙摆往江莫逾所在的方向跑。长长的裙摆不再曳地,李殊苒也不再是后宫中那个一举一动都讲究端庄持重的舒妃。她今日所做的一切,所放下的一切都是为了那个人。“娘娘——!”她喊了沈明情的名字。太傅几乎是立刻就猜出来了李殊苒要做什么,伸手就要去抓住她的衣领。林娘子原本看着李殊苒满脸欣慰,但在看见太傅举动的下一秒便走出了白官行列,双手直接掐住了他的肩膀。“太傅身为罪臣,还是有些自知之明为好。”太傅奋力挣扎,甚至顾不上他老臣的威严,但寡不敌众。越来越多的大臣出列协助林娘子制服他,最终他还是无力地跪倒在地,看着李殊苒从袖中拿出一个锦盒。“娘娘,这是陛下所中之毒的解药。快些帮他服下吧。”沈明情浑身一颤,终于抓住了救命稻草。她手忙脚乱地打开盒子,拿出药丸的手还在微微发抖。将药放入江莫逾口中的同时,她喃喃自语:“江莫逾……吃下去好不好?求你吃下去……”不需要电视剧里暧昧的嘴对嘴喂药,江莫逾的意识永远可以第一时间捕捉到沈明情。哪怕他并未清醒,肌肉也好似听见了沈明情的话,喉头微动,药进入了江莫逾的嘴里。李殊苒见到这一幕也终于放下心来,后退一步靠在了龙案之上。火光微闪。她的瞳孔猛缩,立马意识到了什么,直接吹灭了蜡烛,并不顾蜡烛还在微微发烫,直接丢到了太傅面前。抬头看见的是文武百官都站在她的面前,场面带来的天然威压让李殊苒双腿发软,但看着江莫逾此时还未清醒,她咬咬牙,开口了。“曾经毒死皇后娘娘是燕王殿下安排的。虎符是我曾祖父从林家偷来的。而陛下身上的致幻毒草是燕王殿下在边疆找到,交予李公公下在陛下的茶水中的,方才差点让陛下……殒身的致命毒,是我父亲亲手掺在陛下使用的蜡烛中点燃,与他身体里未消的幻毒作用,妄想杀死陛下的。”一片寂静。妄想弑君是死罪。妥妥的死罪。更何况大多数人都没见到过如此把妄念摆在明面上的。而太傅此时已经面色发白,整个人站都站不稳。李殊苒看见这一幕心里闪过一丝不忍,最终还是别开头,等待着沈明情的判决。沈明情依旧在观察着江莫逾的情况,见他的呼吸有力了一些后让开位置,让百物生再次为江莫逾诊脉。“陛……江大人已无大碍。只是身体难免亏空。臣之后会为他开一些药膳和温和的药方。此次中毒让大人元气大伤,还需慢慢调理。”沈明情点头,静静等待着江莫逾醒来。这一次江莫逾是最大的受害者,就连她都不会有资格替江莫逾做任何决定。江莫逾是仁善之人不错,但是她却不希望江莫逾能轻易饶过太傅。想到这里,怀里的人呼吸急促了起来。“江莫逾……?”意识还未回笼,江莫逾的手就追寻热源,扣紧了沈明情的指缝。缓缓睁眼,看见她的泪痕,还有身侧围着一脸焦急的许多人,江莫逾终于知道发生了什么。“幸好……”他依旧气若游丝,“幸好我没有丢下你一个人。”沈明情终于压抑不住心里的情绪,小心翼翼地抱住了江莫逾。她不敢太用力,生怕自己太过粗暴会再次伤害到这个脆弱的人。但是江莫逾却不一样了。哪怕现在还没多少力气,还是紧紧地把对方搂进了怀里。“不用怕……让我抱抱你,这样我才会知道我们没有分开。”“好。永远不要分开……不要分开……”二人不知道抱了多久。大庭广众之下却无一人觉得尴尬羞耻。因为他们经历太多了。在分开的同一时刻,跪着的太傅身体猛地绷紧了。因为他知道,属于他的审判终于要到了。“人的处罚我还没定,由你来决定。桩桩件件你都知晓了,定不要轻饶了他。”江莫逾知道沈明情的意思。细细思索了一下,他凑近沈明情的耳边,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杀人未遂少说也得判个十年。他的情节尤其恶劣,终身监禁如何?……陛下?”沈明情也忍俊不禁,“行。那就让太傅大人吃好喝好,也不用愁有无居所。”太傅闻言还以为只是禁足,连忙磕头谢罪。但是片刻后来拉人的却是狱卒。沈明情接着补充,“您不是喜欢和燕王殿下,还有我父亲一同谋权篡位么?这下好了,人也齐了。不过大人,莫要自尽。自尽还是太仁慈了。我与江莫逾曾经做仁慈之人,现在也总要转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