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参见舒嫔娘娘。”“起来吧。”她的声音平淡无波,目光却在他身上绕了一圈,“走近些。”百物生依言往前挪了一步。“再近些。”她轻拂袖子,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这么远如何替本宫诊脉?”那香气直冲鼻腔,百物生心头猛地一跳,面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口干舌燥,脑中竟有一瞬的恍惚。他下意识往前倾了倾——唇齿几乎要触上舒嫔的颈侧。电光石火间,他狠狠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中弥散,剧痛让他瞬间清明。他踉跄后退,重重跪下,额头磕在冰冷的地砖上。“娘娘恕罪!”舒嫔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唇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起来吧。慌什么?”百物生伏在地上不敢动。“今日之事,莫要说出去。”她的声音轻柔,却字字带刺,“不然……对陛下的嫔妃做出这种事,会有什么后果,你应当清楚。本宫用香有罪,而你……”她站起身,裙摆从他视野边缘掠过。“便是株连九族之罪。”“臣……明白。”百物生将额头抵得更低。“明白就好。”舒嫔重新落座,“过来替本宫诊脉。看看本宫的身子……能否怀上孩子?”百物生用衣袖掩住口鼻,死死咬住舌尖,才堪堪压住心头的躁动。指尖搭上舒嫔的脉搏,他凝神细辨,面色却渐渐变了。“怎么了?”“……娘娘且再稍候片刻。”他又诊了两次,直到舒嫔面露不耐,才小心翼翼开口:“臣愚钝。娘娘或是……体寒。若想怀上龙胎,还需静心调养。”“体寒?”舒嫔蹙眉,“我从未有过这种毛病,怎会突然体寒?”她按了按小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罢了。你先下去。”“遵旨。”百物生退出书华阁,直到走出院门,才发觉后背的衣服已经被浸透。他不敢耽搁,借着“请平安脉”的名头直奔昭明宫。昭明宫内,江莫逾坐在沈明情身侧正与她商议着什么。“你便是贵妃请来的郎中?”江莫逾察觉到有人入内,看了过去。“正是。”“赐座吧。”百物生不敢坐,先将书华阁中的遭遇一五一十道出。“那香是催情之物,药性极烈。若非臣以剧痛强撑清醒,只怕……”他顿了顿,“还有一事,臣不知当讲不当讲。”沈明情递过一个安心的眼神:“但说无妨。陛下与本宫都不是外人。”百物生深吸一口气:“舒嫔娘娘体内有长期使用麝香的痕迹。应是近期才开始,但用量极大……舒嫔娘娘她,已不能生育了。”殿中霎时安静下来。沈明情与江莫逾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愕。“麝香?”沈明情低声重复,“谁会给舒嫔下这种药?”舒嫔自己断无可能。江莫逾的后宫除了她二人,余者并无争宠之力,也不像是后宫倾轧。那便只剩下一种可能——“太后。”江莫逾沉思后吐出两个字,“她放弃了舒嫔。”沈明情脑中念头急转。太后此前对舒嫔百般信任,就算知她蠢笨也不弃她,如今却下此狠手……除非舒嫔的价值已彻底耗尽,或其存在本身已成隐患。“此事你可告知舒嫔了?”“并未。体寒与用药都会导致难以受孕,脉象相似。臣只说娘娘体寒,日后若有旁的太医诊出实情,臣便说当日心绪不宁,诊错了脉。”“此举还算妥当。”沈明情点头,“太医院多是太后的人。若舒嫔日后得知真相,便说明下麝香者另有其人。若她始终被蒙在鼓里……”她没再说下去,目光转向江莫逾,眼底浮起一丝促狭。“倒是你。你打算怎么应对舒嫔的催情香?”江莫逾被她问得一愣,旋即别开脸,耳根微微泛红。“什么怎么应对……朕不去便是。”沈明情没有接话。去不去真的由江莫逾说了算么?舒嫔的执念可是很可怕的。但若最后一丝执念消散……谁知道她是敌是友?想到此处,恰好她、江莫逾与百物生三人都在场,有关假孕一事也该提上日程了。沈明情看着桌上的大栖疆域图,支着头开口:“百太医,本宫与陛下计划后日去微服私访。在这期间会带上你同行,借口‘调养身子’。回宫后会宣布本宫怀孕的消息。”百物生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怀孕……?所以臣需要在这段时间替您坐胎?可是娘娘,怀龙嗣讲究天时地利人和……”“不是!”沈明情恨铁不成钢地看着眼前一脸单纯无辜的百物生,叹了口气接着道,“本宫和陛下只是纯洁的友情。此举是为了……假怀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