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愿再等了,深吸一口气后站起身走至堂下,规规矩矩跪下行了大礼。“还望太后娘娘与陛下恕罪。臣女想和陛下单独一叙。”这话定是不合礼数的。一个未出阁女子却要求与年纪相仿的皇帝私下会面,传出去怕是要被人诟病。不过现在她不愿再管。穿越后的这三日,她早已察觉太后和首辅私下似乎有着见不得人的勾当。而“沈明情”这个名字也被卷入了争斗的正中心,如同命运一般,她生来无法置身事外。既然如此,倒不如以身入局。而这般情形下,唯有皇帝,能在此局给她一个容身之所。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看似始终置身事外的皇帝发话了。“允了。”简简单单两个字。皇帝缓缓起身,扬袖示意沈明情跟上。路过她身侧时,袖子微微一动,似是下意识想要来牵她的手,却又硬生生忍住了。而人后的太后和首辅互相对视一眼,神色晦暗不明。入了偏殿,皇帝下令屏退了下人至五米之外。殿门关上的那一刻,殿内安静得可怕,只剩两个不敢说话的人,和他们仿佛在吐露着千言万语的眼睛。沈明情的拳头捏紧又松开。她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她怕。怕她问出心中所想后对面的人给她的只是一个迷茫的眼神。最终,她只得孤注一掷般开口。“……我出门的时候,冰箱里还有半盒牛奶,有没有帮我去看看过期没?”这是他们在现代最后一次对话的内容。江莫逾的身形僵硬了一瞬,随后忍不住向沈明情走近。“早就过期了。”他的声音颤抖,“我帮你扔了。”沈明情别开了头。冷静。这里不比现代,一定要冷静。她深呼吸,再次确认。“我那几只猫你可喂过了?”“”原主没有养猫。养猫的是现代的沈明情。“喂了。”江莫逾这次回答得干脆,声音里带上笃定,“照你惯常的做法,两只猫分一个金枪鱼罐头。”死一般的寂静中,两只手同时伸出,紧紧交握。周围都是看不见的眼睛,他们不敢相拥,唯有攥紧手心的温度。数日以来夹缝偷生的胆寒与委屈都像是淡去了一般,取而代之的只有守护彼此的孤执。“江莫逾,真的是你”沈明情能感觉到掌心的力道收紧。抬头时,恰好撞见他眼底未忍住的湿意。江莫逾没哭出声,只是红着眼睛,带着少年帝王不该有的脆弱。沈明情微微用力,把对方拉过来一点,左手覆盖住他的手背轻声安慰:“你现在是皇帝,莫要失态。”江莫逾垂眸,强行压下内心的情绪松开手,低头蹭了蹭沈明情的脸才与她面对面坐下。“这几日我独自在首辅府,以为穿来的只有我自己,可记忆里也有一人是我的竹马,今日一见相貌也和现代的你相同,我便赌了一把。”沈明情的神色认真且郑重,“江莫逾,我方才想明白了。以往你是我二十年的朋友,现在你更是我唯一的家人。栖朝的局势不明朗,我无法做到任由你一人去和他们斗。我想陪着你。”江莫逾没有第一时间接话,而是伸出手,将沈明情的一只手拿过来,牢牢护在自己的掌心。他不敢回应那句坦白。“先不说这些”他的话语里藏着太多一个帝王不该有的情绪,“宫中的确不太平。你在首辅府可一切都过得去?”这三日来,他每每在朝堂上看见首辅,便想起此人作为她父亲却意图谋反时的阴鸷;担心她一个人独自身处狼窝,而他连出宫陪伴的理由都找不到;包括方才在筵席上与她终于再见时,心脏一瞬间的停跳和无措这一切,沈明情都不知道。她只是回答他的问题。“的确是不太好。首辅怕是在谋划着反叛。我在府里待了三日,他几乎日日都约见府外之人不知在交谈什么。方才来赴宴之前,他还早早去和太后打了招呼”赴宴前的首辅的确是叫她在外面候着,自己则私下与太后交谈了许久,不知在说些什么。至于那颗药沈明情瞒下了。江莫逾从小到大看似带着少年意气总不着调,可对她的关心向来近乎偏执。他此时在宫中已是自顾不暇,她不能再让他为自己操心。此时她多半能够自己解决。而江莫逾闻言手指却收紧了,目中闪过一丝寒意。他缓缓说道:“我倒是能猜到几分。想必就是太后、太傅与首辅这一党想篡位罢了。至于让你入宫这便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