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耳边响起一道摩擦碰撞的声响,半魑收势旋身,足尖踏碎遍地骸骨,退开数丈外,堪堪避开了迎面冲来的剑意。半魑抬手抚上面具的边缘,果不其然摸到碎裂的纹路,他依旧是很轻的语气,慢悠悠道:“你很想知道我是谁?”凌休眸色微凝,握着寒商的手纹丝未动,剑尖始终直指对方,唇瓣紧抿,并未应声。“还是说……”半魑的指尖抵在面具上,带着几分讽刺地笑道:“你是不敢面对啊?”下一秒,冥狐面具被摘下,那张熟悉的脸映入眼中。即使是早有预料,隐隐猜测过,可当真相摆在眼前时,凌休的呼吸还是乱了,连同体内躁动的灵力也开始抑制不住。慕承慈望着他,唇角噙着浅淡的笑,“见到我,就让你这么难以接受?”凌休的眼底瞬间浮现猩红,血丝密布,在念出名字时,几乎是咬牙切齿:“慕承慈……!”“其实我并不喜欢这个名字,你知道为什么吗?”慕承慈低头笑了声,再次抬眸时,才发现那笑意是丝毫未达眼底的。“因为这是徐昼尘给我起的名字。”慕承慈自言自语地说着,一字一句都是藏不住的鄙夷,“我觉得很虚伪。”“就像当年,他没有杀了我,还自以为是地将我带回微山,自以为是地妄想篡改天命。”“还有你,”慕承慈凝视着他,神情十分复杂,仿佛看到一个多年未见的故友般缱绻留恋,却又如同见到一个厌恶至极的仇人般憎恨,“你和他是一样的人,也很虚伪。”“你知道什么是虚伪吗?”凌休冷笑一声,握剑的手都在微微发抖,勉强能维持住平稳的语调,“师尊将你带回微山养育是虚伪?我与你情同手足多年也是虚伪?”“养育?”慕承慈实在觉得无比可笑荒诞,“我娘被天下人逼死,最后他徐昼尘还要利用她的尸骨,去拯救这些天下人,这难道不是虚伪?!”“如果不是那些人赶尽杀绝,我娘会惨死吗?我爹会死无葬身之地吗!”慕承慈的咆哮愈发尖锐,恨不能将所有怨恨发泄出来,“天下人无辜,我娘不无辜?她杀过几个人?杀的有哪个是无辜?我爹一代神医,却因为血脉相承的蛊,不得不修炼邪术,还要被这些人唤作邪术!”“郁氏究竟因为什么才被迫种下令魂蛊?!而我爹一生救治过多少人?又杀了多少人?他为什么要布下尸蛮疫?难道他徐昼尘就半点都不知情吗!”“无辜的总是你们这些人,传颂千百年的英雄也是你们……那我们呢?我们因何而死,因何才能活?”“慕承慈,你真的是恨师尊吗?”他看着慕承慈被黑瘴气笼罩的模样,心中竟觉得何等悲哀,“还是说,你只是恨自己无法接受,救你的人也是他。”徐昼尘没有参与争夺长生花的计划中,可利用花心摧毁尸蛮疫的,只有他徐昼尘能做到。郁逐春因阵破而亡,徐昼尘算是间接性杀了他。但即使没有徐昼尘,郁逐春也再无生还的可能,他本就要与整个天下同归于尽,只为逼着世人交出长生花。郁逐春找回了长生花,代价却是殒命。慕承慈的恨太茫然了,被带回微山细心教导从善,却在谁也毫无察觉的时候,恨与善是同时在生长发芽,渐渐的,两根极端的枝芽纠缠在一起,最后长成了一缕扭曲畸形的情根。“我本就不需要他救我,是他要多此一举。”慕承慈话音一顿,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止不住露出极其恶劣的笑,“说起来,你难道不恨他的虚伪?”“凌休,你可是他最器重的弟子吧,但实际上,也不过是他利用完,一旦失败后就可以抛弃的棋子。”慕承慈字句尖利如刀,恨不得用最恶毒的话去刺痛他,将他千刀万剐,“你知道,当年徐昼尘为什么非要出关,赶去北酆救你吗?”忽然提及此事,凌休不由皱起眉,眸中闪过一丝茫然与愕然。“那年北酆万妖暴动,是因为我和枳芜想要掌控妖物地界,却没想到引起了仙盟的注意,”慕承慈看着他脸上血色渐褪,心中也随之升起快意,“徐昼尘那天,其实并不是为了救你,而是为了替我做遮掩,为了不让仙盟察觉到我的存在。”“还有那晚。”慕承慈唇角勾起阴狠的笑,字字诛心,“徐昼尘想为我剥离蛊王,但他却没发现,我早在他身上施下邪术,所以没有一点防备的,遭到了最大的反噬。”漫天血海,凌休身形微晃……在长久的死寂之后,才听见他哑着声音:“你真是……疯了……”“我当然是疯子,凌休,我如果不够疯的话,我也早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