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竟秋走到他面前,站定。凌休这才抬头看过去,声音沙哑:“谢竟秋,你不如杀了我……”他撑着洞壁站起身,向前走了一步,逼近过去:“如今这样到底算什么?你要关我一辈子吗?我要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像老鼠一样东躲西藏地过完一生?”“你凭什么关我?你还不如仙盟那些人,起码他们还愿意给我个痛快!”蓦地,声音拔高,像是濒临崩溃般,凌休猛地抬手攥住谢竟秋的衣襟,哑声咆哮着:“我真的要受够了,放我走!”“当我求你了,我不需要你救我了行吗,你放过我吧,就算我有天大的错,大可杀了我泄愤,总好过……”声音忽然停顿,接着就是止不住地哽咽抽泣。谢竟秋垂下眸,看着他眼眸中那点像点星般的光色闪了闪,随即泪水无声滚落,滑出一道清浅的泪痕。他的声音哽住,神色痛苦:“总好过这样对我……我为什么非得要承受这些……”这样的日子,一天都无法忍受,没有丝毫想要活下去的意志,比乱世飘零的浮絮还要卑微低贱。谢竟秋低头看着他,像是要紧紧牢记这张满是泪水的脸,一直到过了许久,久到凌休的哭声渐渐小了,变成啜泣……黑暗中,再次响起谢竟秋的声音:“你若想好了,那便走吧。”凌休蓦地浑身一僵,愣愣抬起头,茫然得仿佛没有听清那句话。“结界已经消失,现在离开,不会有人发现你的踪迹。”凌休张了张嘴,喉咙滚动,半晌才反应过来:“你、你要放我走?”“你走吧。”凌休的手还攥着他的衣襟,手上松了力气,却没有彻底松开。他仰着头,怔怔凝视谢竟秋,脸上的泪水没干,眼眶却又再次涌上温热。他如愿了,能够离开这里。可为什么,心中却没有半分如愿以偿,得到的只是心脏绞痛难忍。凌休终究是头也不回地走了。还剩谢竟秋一人站在原地,目送着那个背影离开洞口,直到彻底消失。这时,洞外忽然下起了雨,淅淅沥沥地飘了进来,打湿了衣摆。请按住滑块,拖动到最右边====================心魔芳菲剑阵,是凌休十五岁时,在泠峰与谢竟秋切磋剑道,两人从中参悟的剑阵。此剑阵中,蕴含极强大的灵力,若是受困其中不能破阵,便会神魂俱灭,身死道消。这个阵法杀伤力极重,仅有他们二人知晓破解之法。直到某天传来风声,叛徒凌休被围剿与白鹭崖,仙盟各派匆匆赴往,但死伤无数,无一人能够破阵。白鹭崖血流成海,死在剑阵中的人成千上百,皆是仙盟修士。僵局持续到谢竟秋的下山。凌休死得烟消云散,连具尸首都没留下。也有人亲眼所见,谢竟秋离开白鹭崖时,体内的灵力暴涨,便怀疑是他杀了凌休,还吸走了其体内的修为。此事流传出去,无人不信,毕竟凌休叛逃微山,弑师、杀同门,残害仙盟上千弟子,而谢竟秋身为微山弟子,受令下山清理门户,本就应当如此。凌休的死,像是石惊波澜,沉入湖底后就再无动静。天下恢复如初,归于安宁。谢竟秋回到微山后,便潜心闭关。可当亲眼所见,才知并非如此。谢竟秋根本不是闭关,而是走火入魔。凌休站在密闭地静室中,看着谢竟秋推门而入后,才彻底脱力地倒下,周身戾气乍现,眉心隐隐浮现赤红印记。“谢竟秋……”凌休低声喊了一句,声音轻如落叶,只有自己才能听得见。他分明就站在谢竟秋的面前,近得能将那张痛苦难忍的神情,一览无余地收入眼中,可伸出去的手,却如一阵风,穿透掠过谢竟秋的侧脸。手蓦然悬在半空,僵了僵,随即便慢慢缩了回来。谢竟秋盘膝而坐,双手结印,试图调息体内灵力,凌休看得清他气息涌动,宛若难以控制的潮水。每一次凝神调息,灵力平稳不过五秒,便又会猝然反扑,防不胜防,躁动一次比一次要猛烈。谢竟秋的身子晃了晃,猛地偏过身子,低头呕出一口血水。暴戾的气息争先恐后地冲了出来,很快充斥着整个静室,谢竟秋缓慢又艰难地重新坐稳,他靠着墙壁,似乎已经妥协了。谢竟秋不再挣扎,而是从怀里拿出一对飞鸟玉佩,仿若视若珍宝地,用指腹一点一点,轻轻摩挲着上面的飞鸟图案。“有人说过,见此玉佩,如见他。”这话,是谢竟秋告诉他的,同样也是凌休曾说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