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前七步外,尘土冲天而起——一瞬间,凌休浑身如浸在冰窟,脑子彻底空白,只怔怔望着落在七步外的身影,无声无息地躺在那。此刻,他连握剑的手都渐渐松了,寒商坠落在地。半魑的声音极为平静,令人心悸:“凌休,我送你的礼,可要好好接住。”凌休托着沉重的步伐,有些踉跄地走近,半蹲下去将陆淮文扶起。血水铺满整张脸,连那金色的长发都被染成暗红,若不是插在胸口那柄万仞扇,凌休也难以相信,再见到陆淮文居然是这副模样。凌休的手止不住地发颤,小心翼翼堵住陆淮文的伤口,温热的血水从指缝间流出……陆淮文的眼中聚起薄薄的水雾,他伸手攥住凌休的衣襟,嘴唇一张一合,竭力想要发出声音,可血却猛地从口鼻大量涌出。陆淮文呛得直咳,眼泪也流了出来。“快……快……”凌休顺着他的力道,俯下身去听——“快、走……不要……不要……”凌休的喉咙泛起苦涩,哑着声音:“陆淮文,为什么……”“不要报、报仇……凌休,你快走……”陆淮文痛苦地望着他:“对不起……”话落,生息已灭。陆淮文留下的,只有短短几个字。半魑道:“看来你很喜欢这份礼,果然送礼就要讨人所好。”接着,他手中长笛化作墨黑长剑,一步一步朝着凌休走近。染着黑雾的剑尖一抬,悬停在凌休眉心,半魑俯视着他:“凌休,这就是你不做选择,任性妄为的后果,倘若你愿意听令我,那这些人根本就不用死!”剑尖划动,刹那间几乎要刺进眉心!寒商剑骤然暴起,周身迸发剧烈的凝蓝光色,那光束直冲天际,继而形成无形的屏障将凌休护住。====================剑灵再次睁开眼,目之所及皆是虚无,直到一片晶莹剔透的雪花飘落,然后无声无息地穿过凌休的身体。天地苍茫,辽阔无际,矗立于眼前的雪山高耸入云,山巅没入缥缈的苍白雾气中,不见踪迹。空荡之中,仅仅只有雪、山、以及凌休。他立于山脚,身形渺小如蜉蝣,存在稀薄如朝露,就与这落下的雪花般,仿佛下一秒就会消散。在此间辽阔得令人窒息的寂静里,可有可无,形同虚设。但眼见所见,却不止于此。雪山深处,静谧无声地流淌着冰蓝色脉络。凌休缓缓走近,抬手伸向近在咫尺的冰壁,却在触碰的下一刻,冰壁骤然映出他的倒影。冰壁清澈如镜,浮现出与他分毫不差的身影,两人此时的神情与动作都一致,彼此指尖隔着一道无形结界。这时,冰壁中传来叹息声:“算了,收手吧。”凌休动作一顿,问道:“你,是我?”他摇摇头,道:“不,我是寒商剑灵,因为无形,所以才化作你的样子。”“寒商。”凌休微微一怔,“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剑灵道:“你性命垂危,我自会被唤醒。”“当年你取走神剑,剑已认主,便会生生世世追随剑主。可自从你死后,我便自封鞘中,囚在此处。”剑灵的声音空远,透过冰壁传出去,“如今你体内只剩一缕残魂,我虽能为你所用,你却无法一直驱使我。”“凌休,若你还想使用寒商,就必须付出代价。”凌休道:“无论是什么代价,我都可以。”“灵魂,将你体内最后一缕残魂献祭予我。”剑灵道,“你的残魂蕴含极强灵力,若能献祭,与我相融,我便可冲破桎梏,化剑助你。”“但你若将残魂献祭,你就会死,彻底消失,再无轮回。”凌休默然不语,静静地望着他。“你若想好了,就穿过结界,若是不愿——”“我愿。”凌休没有半分犹豫,直接打断他的话,“只要让我重新拿起这把剑,虽死不悔。”剑灵一愣,还未来得及开口,凌休已然义无反顾地抬步,越过冰壁结界!雪山发出轰然的颤鸣,冰壁出现裂痕纹路,刹那间碎裂落地成雪!“砰——!!”剑气横扫整个竹林幻境,半魑一愣,只见手中的墨剑骤然冰封,他猛地后撤收剑,枳芜冲上前,挥出一面银镜,硬生生抗下那道剑气的余韵!然而,镜面瞬间破碎!几人连连后退,直到剑气逐渐平息,半魑的目光重新落在凌休的身上,而寒商立在他的身前,剑身流转冰蓝剔透的光华。枳芜蓦地心口剧痛,低头吐出一口血,她神色微变,看向半魑:“主人,谢竟秋斩破了幻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