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枳芜大人!”下方仰首的少女轻声唤道,眸中倒映着那轮如孤月悬空的身影,直到枳芜衣袂翩然落地,她才急步上前,执礼极恭:“此事交由青画便是,何须劳动枳芜大人亲临?”“青画,主人的命令有变。”枳芜抬眸掠过凌休二人,语气冰冷,不掺一丝情绪:“凌休还不能死。”“为何?!”青画瞳孔骤然收缩,指尖深深陷入掌心,“主人明明应允过我……会让我亲手杀了凌休!”“留下凌休,至于他身边的人……”随着话音一顿,冰蓝色的瞳孔转动,枳芜的视线落在泊言身上,“——可以杀。”青画抿紧的唇线微微微动,虽仍有不甘在眸底翻涌,但终究未多言,转而重新提起双剑:“一切,听主人之令。”这时,沉默的凌休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如投石入湖激起千层浪:“这可不成。”“那也由不得你们了!”青画剑锋一扬,剑气激得衣袂猎猎作响。花枝双刃直朝泊言而去,然而在劈落一瞬,青画却觉骤然腹中一痛,眼前瞬息出现一道身影,她怔然垂眸一瞥,只见剑柄抵在她的腹部——耳边传来凌休的声音:“你好像认识我?”下一刻,剑柄涌出的灵力硬生生将她震飞!双刃脱手落地,青画悬在半空,随即被枳芜抬手一挥,以妖雾接住,平稳落在身侧。====================山楹青画捂住剧痛难忍的腹部,摊手一看,血迹中掺着丝丝锐利的冰晶,“他不是毫无修为了吗……为何还会……”“那柄剑中,尚留存他的灵力。”枳芜屈指一弹,一道妖气将青画的伤口覆住,眨眼间便愈合无恙。“你倒是对我知道得很多啊……”凌休上前一步,挡在泊言的跟前,目光却在青画的身上打量,但却毫无记忆印象。“可我怎么看,都不记得何时见过你。”“你不记得我……”青画讥讽一笑,近乎咬牙切齿:“那你可还记得,十七年前北酆一战!”“你们这些自诩正道的修士,进到北酆便不分青红皂白烧杀掠夺,见妖杀之剖其内丹!我妹妹那时才刚化为人形,她连一滴人血都没碰过!你们凭什么带走她!”看着凌休渐渐凝重的脸色,青画冷嘲笑道:“怎么?你是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对吗?”“她叫山楹,是北酆的一株蝴蝶草!”“山楹……”凌休低声重复二字,脑海中翩然飘过那抹幽绿的蝶影,心中拨云见雾般了然。——原来那只蝴蝶草小妖叫山楹。“凌休,我妹妹在哪!”凌休沉思片刻,才道:“她已经妖力尽失,化作灵蝶。”“你……!”青画的妖瞳骤然惊变,无穷尽的恨意贯然而出,“是你杀了她!是不是!”凌休闭了闭眸,却并未回答。“不可能!”泊言忽然声音拔高,视线紧盯着青画,声嘶力竭道:“绝不是凌前辈所为!你没有证据,凭什么说是他杀的!”“是他带走了山楹!我看得一清二楚!”“你胡说!凌前辈光明磊落!微山弟子绝不是滥杀之人!!”“光明磊落……”青画眼含薄泪,讽刺无比地颔首凝视凌休,“无非是痛不在他身,非他所失,所以才高高在上,毫不在意……”“可如若失去一切的人是他呢?他还能不能做到今时今日这般云淡风轻?”“你这妖物!胡言乱语!不许你污蔑我师伯!”泊言双目赤红,用尽一身力气,哑着嗓子大吼:“我师伯清风霁月,他去北酆也只杀该杀之妖!若非如此,绝非他所为!”“不过一丘之貉……”泊言心中蓦然烧起一股怒火,握剑的力度更重,直到肩上一沉,他听见凌休似是无奈地轻轻笑了笑:“你不必替我辩解,许多事本就不能依靠一言两语说清的,况且你知之甚少,更不应该蹚这趟浑水。”“我是知道的不多,从小到大只在书阁典籍见过你,可我曾经和掌门说过,我一定会成为你这样的人……”泊言红着眼,喉间哽咽,握剑的双手都在发抖:“其实从观音庙时,我就已经怀疑你的身份,但我时而怀疑,时而又逼自己打消念头,是我天真愚钝,无法相信曾经无所不能的凌休师伯,如今却只是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因为我想成为的……”泊言忽而垂首,委屈的眼泪砸在地面,难以自抑地哭道:“——只是曾经的你。”凌休眉头微舒,重重一拍他肩膀,笑着语重心长道:“好了,别哭。等我带你出去,再与你解释可好?”“山楹的确是为救我而死,我那时带走她,是以为带回山门还能另寻它法,但很可惜……”提起往事,凌休的心中又沉了几分,“她已然无力回天,只能化作灵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