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凌休面色骤然微沉。昨夜那场令魂蛊的暴动,分明尽数聚集在庙外,最后被青火焚烧殆尽,也是在那阵混乱里,从潜与泊言二人出手,一道斩杀了树妖。照理说,蛊群已灭,村子里本该再无祸患才对。一片死寂之中,凌休忽然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几分笃定:“是笛音。”“什么笛音?”泊言一脸困惑。“在你们来之前,引发令魂蛊暴动的笛音。”凌休思忖片刻,语气渐深:“难道是因为笛音控制的,不止庙底下的蛊群,在村子里还有?”“可是掌门!”泊言一时情急,竟忘了分寸,脱口而出,“此地豢养如此之多的凶蛊,飞燕门便在不远处,就在夷洲地界之内啊!”闻言,从潜脸色骤变,与泊言对视一眼,二人皆是心照不宣,流露出惊惶之色。凌休轻轻挑眉,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目光慢悠悠斜睨沉默的谢竟秋:“是啊,谢宗主,飞燕门隶属夷洲仙盟,归于您的管辖范围之内。”“你现在不是要告诉我,你来到这里却什么都不知道吧?”闻言,谢竟秋缓缓抬眸,与其四目相视,凌休一番话就将氛围降至冰点,即便是迟钝的泊言,都能感觉到话中隐隐藏着微末的针对。谢竟秋却道:“如果说我不知道呢?”“……哈?”凌休喉咙里溢出一声短暂的笑,心说谢竟秋装疯卖傻起来还真像模像样。“这位凌……”从潜话音一滞,到嘴边的称呼绕了个弯,经过斟酌一番才说:“凌公子,还望慎言,掌门日理万机,此次还亲自下山诛灭蛊群,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凌休不甘示弱:“那日理万机的谢掌门,怎么有时间亲临此地?还是说掌门未卜先知,早知这里有蛊群,却‘恰好’直到今日才来此杀蛊?”从潜被呛得无言以对,只能带上几分委屈,抿着唇看向谢竟秋。泊言本也不是温和性子,见自个师兄被三两句堵心口,顿时挂着脸:“这儿是飞燕门属地,你不去问飞燕门的温掌门,偏跑来问罪微山掌门,这又是什么理?”凌休对他俩一人一句的维护置若罔闻,一心咄咄逼向谢竟秋:“谢掌门不说话,是承认,还是不愿回答?”“我说的,你就信吗?”谢竟秋轻飘飘道。又是这模棱两可的回答,这算什么意思?凌休气得直发笑,偏偏谢竟秋还好整以暇地盯着他这副样子,云淡风轻的神色,根本没有丝毫动摇。倒是嘴硬得很,连句话都问不出半个字。凌休笑吟吟地盯着谢竟秋,心里气得无奈至极,虽然从很早前就知道谢竟秋性情淡漠,再后来入了陇青峰主门下,那更是与哑巴无异,总能急得凌休窝火。但往往越是这种时候,更加说明谢竟秋必然运筹帷幄,早有对策。凌休问这些,不是想问罪,只是想知道谢竟秋的目的罢了。终于,在凌休脸上都要挂不住笑时,谢竟秋才愿意开尊口:“既然是飞燕门属地,那自然要先告知温掌门。”没有绕圈子的意思,这是要去飞燕门。“你昨晚才说过我们缘分不浅,依我所见,的确是这样。”谢竟秋迈出半步,靠近凌休,视线缓慢下垂,从他的发顶下滑,到眉心、眼睛、还有弧度微弯的唇角……凌休大概清楚当下没有选择了:“看来是要同行了?”谢竟秋又是反问:“这不好吗?”“好是好,但我有条件。”凌休说,“别阻拦我,不管任何事。”“随你。”谢竟秋顿了顿,才说:“但你要进飞燕门,只能由我将你收入骨戒中。”“什么?!”知晓此举意味的三人异口同声,凌休蓦然瞪大眼:“为什么要这样?”谢竟秋答道:“飞燕门内外设有结界,外者不得随意进出,你是想以何等身份进入飞燕门?”乍一听倒是在理,毕竟微山可没有毫无灵力修为的弟子,可凌休却仍旧难以接受,因为于修士而言,一般只有收妖亦或者驯服灵宠才会这么做,哪有把人藏进宝物这一说?谢竟秋这分明是把他当灵宠对待!纵使凌休不悦,却不得不隐忍:“谢掌门就不能大显神威,使点易容掩人耳目吗?”谢竟秋:“不要把温掌门当傻子。”“……”那难道就能把我当傻子吗!凌休愤愤心道。“算了,既然如此,那就按谢掌门说的做吧。”凌休虽心中不愿,但不可否认,谢竟秋的办法最稳妥,现下也容不得他继续内心挣扎。“那就有劳谢掌门了。”凌休放弃似的摊开双手,一副任君处置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