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并被带回微山,凌休留在珩峰,开灵后便随师从剑,成为名门剑修,而谢竟秋则去了泠峰,受陇青峰主所传,成为三洲内百年难遇的无情道心修。陇青峰主不问世事,常年闭关,多年来也只收了这一位徒弟,自是对其寄予厚望。从此后,谢竟秋再也没出过微山,只因心修重在心神相应,识念万物,所以每年一次的弟子历练,于心修的谢竟秋而言无关紧要,反而还会耽误修炼进度。====================糕点子夜。寂静时分,屋内烛光摇晃,窗棂处忽而响起“笃笃笃”的轻响。书案前的人搁下手中笔,抬眸望了眼窗户,恰好看见窗纸外层又被一个圆小的漆黑团影砸中。沉默地看了片刻,谢竟秋终是叹口气,起身开门出去。清夜无尘,月色如银,泠峰竹林中湿雾朦胧,像被流月浮光浸湿,空气中弥漫着淡雅的竹香。站在原地刮了会风后,谢竟秋的左肩被轻轻一拍,他却无奈地转向右边:“你……”一个花篮子措不及防怼近眼前,熟悉的声音亢奋道:“看!我给你带了什么!”——你怎么才来,这句话终究是没能说完整,谢竟秋淡淡看了眼装满甜香桂花的篮子,抬手将其推开几分距离,然而指尖却在不经间触碰到凌休的手,立刻就感觉到一瞬的冰冷。“上次不是说过,太晚就不要再来了。”谢竟秋说,“若是没其他事,我就回去了。”“老说这些做什么?是不是因为师兄今夜来晚了,所以你不高兴?”凌休抱着怀里的篮子,开始自顾自絮叨:“谢小师弟,不要生师兄的气了,师兄今夜还给你带了好消息来呢。”谢竟秋的视线停在那张叭叭不停的嘴唇上,直到凌休扒开桂花堆,从里头拿出一包糖糕,不由分说就塞进他手里。糖糕软糯,经不起你推我赶,谢竟秋怕碎又怕坏,只能让它躺在手心里,才问:“什么好消息?”“我们后天可以下山历练了!”“……”糖糕微不可察地抖了下,谢竟秋面色不改,语气淡淡地“嗯”了一声。凌休也是把自己说饿了,干脆捻起一片白色糖糕往嘴里塞,边嚼边说:“你放心,这回我一定带你下山!”谢竟秋摇摇头:“不必了,你和其他师弟去吧。”往年历练,向来都是由慕师兄或者凌休监督,山门中弟子数千,历练过关的早已过半。每次要带弟子下山历练时,凌休都会信心满满地过来,拍胸口和谢竟秋做保证,例如“我一定带你下山”,“这次绝对可以”,“不同意我就赖在泠峰不走了”之类的狂言。最后的结果就是,一别半月,或者更久,凌休自觉带着各种赔罪的小玩意回来找谢竟秋。谢竟秋总是不形于色,可最初听见那些保证时,心中还是难掩开心的,虽然最后都不尽人意。“我今天真的和师尊说过了,他说只要陇青峰主肯点头!他就同意我带你下山!”凌休抓住他的手臂,力度不轻不重地晃了晃,结果差点把糖糕给甩掉。“等明儿一早,我就去和陇青峰主求求情。”掌心微凉的温度透过布料,贴在手臂上,谢竟秋握了握手里的糖糕,似是若有所思地问:“怎么求情?”“我就说,我如今是首席大弟子,那就是微山的大师兄,当然要负责保护所有师弟下山历练。”谢竟秋说:“可我是泠峰的弟子。”“那也是我的小师弟啊,”凌休莞尔一笑,“我保护谢师弟,那是天经地义,哪有不准的道理?”夜云不知何时散去,月色清辉溢了出来,些许微弱的光落在笑意盎然的脸上,为白里透红的肤色覆了层薄薄的冷芒。谢竟秋不自觉地轻扯唇角,静静凝视半晌,正打算开口说话时,余光却瞥见凌休身后不远处,正有高挑身影一声不响地站在那。“师尊。”谢竟秋敛起所有情绪,朝着那处行礼。此话一出,凌休赫然大惊失色,脸上的笑意也跟着丢得一干二净,慌忙仓促地篮子藏在背后,跟着扭身弓腰:“凌休见过陇青峰主!”轻缓的脚步声渐近,直到视线范围内的地砖上飘过一道衣摆,清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微山的大师兄?”凌休蓦地抬头,紧张地干咽一口冷空气,磕磕绊绊地说:“是弟子失言了,叨扰了峰主……”一袭墨绿暗纹衣衫,长发以玉簪束起,面容玉貌清扬,冷冽的柳叶眸无声打量着凌休,待来回两三遍后,一双细眉轻挑,他嘴里才发出一声轻哼:“就是你啊,珩峰的首席大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