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点略微的挣扎,在十两黄金一杯的银湄茶面前根本不值一提。含杯抿了半口温热茶水入喉,凌休垂眸不语的模样有些心不在焉,直到耳边响起不轻不重的叩桌声,飘远的思绪渐渐回笼。“忘了跟你说,微山的人也来了,”陆淮文露出一抹幸灾乐祸的笑,朝下方挑了挑眉,“这会就在下边和玄启宗的宗主打得难舍难分呢。”闻言,凌休镇定自若地拎起茶壶斟满两个茶杯,陆淮文见他反应平静,觉得未免太过无趣:“你就不想看看微山的人,最后怎么被打得抱头鼠窜?”“你怎么知道,微山的弟子就一定会输?”边说着,凌休偏头扫了眼下方的墨池,视线只捕捉到两道转瞬即逝的身影,以及剑锋碰撞擦出的电光。“不为什么,我就是看不惯微山的人,这有问题?”陆淮文有话直说,“你要是不信,咱俩赌一次?”凌休收回视线,转而看向陆淮文饶有兴致的神色,他手里捏着茶杯慢转,沉默半晌,才似笑非笑地放下:“赌。”对赌已下,赌注待定。墨池中的胜负未分,陆淮文早已想好赌赢后,要如何使唤凌休为自己鞍前马后。毕竟以往,他们每次的对赌都是凌休赢,偏偏从不赌钱,而是赌输的人要给赢的人当一天的狗腿跟班,凌休每次都会很恶劣地命令陆淮文跑腿,或者做尽莫名其妙且丢人现眼的事情,比如比剑,然后把面子大过天的陆淮文打得落花流水,硬生生难受半月多。不过回想到一半时,曲生带着消息回来了,他先是犹豫地看了眼坐在对面的凌休,又将目光投向陆淮文。“打听得怎么样了?”陆淮文道。“属下方才在楼阁九十四层中探听到消息,少主所说的飞燕门早前便开始甚少露面,十六年前温掌门参与追剿令魂蛊一事身受重伤,掌门夫人旧疾复发,怕是命不久矣。有传闻,此番销声匿迹之举,像是隐退之嫌……”“隐退?”陆淮文蹙着眉,“难不成那老头宁愿后继无人,也不肯让温净云接手飞燕门?”“至于温师姐……”曲生摇摇头,“毫无下落。不过有说她救母心切,离家出走寻求名医救治,但这只是猜测,并没有人亲眼见过温师姐。”温家有三子一女,可惜三位哥哥各有志向,从商、从文、还有个来人间凑数的好吃懒做,只有年龄最小的女儿温净云,五岁半开灵后,随着父亲刻苦修炼,在十七岁时突破虚衡中期,而后下山历练,结识微山弟子凌休,以及元鸣楼少主陆淮文,三人侠肝义胆一拍即合,于是结伴在三洲五海之内游行历练,斩妖除魔。少年游侠,意气风发,一朝名声大盛。女儿家,如何能当大任?羡煞不已的夸赞背后,藏着的是恶意满贯的讽刺与轻视。“你怎么不说话!”陆淮文一拍桌,不满道:“你发一天呆了,到底在想什么呢?”“嗯?”凌休迟钝地回过神,愣了一瞬后,解释道:“没什么,我只是觉得温净云本来也没想过要做什么掌门人,她不是说过,只想一辈子种花种菜?”“我当然记得她说过,”陆淮文说,“我只是觉得这么多年,她从来没找过我,也没与我再有过交集,我以为……”以为是有心避嫌,毕竟当年三人的名风正盛,凌休却忽然跌落成天下人围剿追杀的叛徒,原先也只是顾及元鸣楼与飞燕门的威望,所以他们二人从始至终才未受波及。所以温净云若是为飞燕门,才断了交集,陆淮文当然不会因此心生芥蒂,也从未生怨。陆淮文并非不懂牵连其中的严重性,他理解温净云,也明白其中难处。但凌休脑子里想的太多,一时反应不过来:“以为什么?”“没什么……”陆淮文叹了口气,“但我觉得如果飞燕门真要隐退,倒也不是坏事。”凌休若有所思:“未必就是隐退。”“不是隐退还能是什么?”陆淮文追问,“温门主既不想传位温净云,也不肯传给血脉之外的弟子,那除了隐退,他难道还要传给那三个无法开灵的儿子?”“我也想不通……”凌休拧着眉心,心中那阵强烈且难以控制的不安感频频作祟,他只要一沉下心思考,脑子里就会不受控地浮现出西辽城后山头那晚,身穿红衣的身影……那分明……就是飞燕门的剑法,以及,能破“回雪”剑式的人很少,除了温净云,便只有谢竟秋和徐宗主。凌休的《肆寸霜》剑法,红衣女子怎么会懂如何破解?凌休越想,越觉得自己是在自欺欺人。不料此时横生异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