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冉,义安这帮人你也了解。跑腿打架是一把好手,让他们坐办公室——”他摇了摇头。沈星冉没反驳,等他说完。陈叔叹了口气,但那口气里面不全是为难,还有一点别的什么。他伸手拿过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阿德,通知一下,今晚八点,所有档主和堂口管事的,到半山来开会。”他挂了电话,看着沈星冉。“义安确实需要变一变了。”——————晚上八点,半山洋楼。客厅里的红木椅子不够坐了。五十多号人,从各条街、各个堂口赶过来的。有穿花衬衫的老江湖,有剃着寸头的年轻仔,也有像阿德那样穿西装戴眼镜的文职。肥佬坚坐在最前面,金链子今天没塞进领口,明晃晃挂在外面。他进门的时候特意冲沈星冉咧嘴笑了一下。沈星冉站在客厅一侧,背靠着柜子,手里捏着一支笔。人到齐了。客厅里嗡嗡的说话声慢慢小了下去,所有人看向主位上的陈叔。陈叔没有站起来。他坐在那儿,端着茶杯,扫了一圈在座的人。“今天叫大家来,不是出了什么事。”底下有人松了口气,坐姿放松了一些。“星冉从内地回来了。”陈叔的手往沈星冉那边一指,“她在内地拿了两块地,要建两个厂。一个造手机,一个做药。”底下嗡了一声。一个穿格子衬衫的中年人举手:“叔,手机是大哥大那种?”“比那个高级。”陈叔没展开说,转头看向沈星冉,“你自己跟大伙讲。”沈星冉从柜子边走到桌前,找了张椅子坐下来,打开随身带的笔记本,翻到手写的那几页。“简单说。”她拿笔在纸上画了两个圈“第一个项目,通讯设备厂,在y省新县。生产小型移动电话,比大哥大小一半,便宜一半,好用三倍。前期投入五百万英镑。”底下有人倒吸了一口气。“第二个项目,生物制药厂,在y省市区。做的是高端药品,往后全国供货。前期投入一千万英镑。”客厅里沉默了。然后肥佬坚第一个开口了:“细妹,你这两个厂加一块……一千五百万英镑?”“对。”肥佬坚掰了掰手指头,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轮。旁边一个管赌档的阿成咂了咂嘴:“全走高精尖啊……咱们这帮人,连英文都认不全。”底下哄笑了一声。沈星冉没笑。她放下笔,扫了一圈在座的人。“技术的事不用你们操心。工程师、设计师、科研人员,我从外面请。”“但设备从海外买了,要运到内地,一台精密仪器几十万英镑,海上走两个月,中间换三次船。谁盯?”没人接话。“厂房建起来之后,几百号工人,吃住管理排班考勤,一天到晚的事。谁管?”还是没人接话。“内地不是香江,规矩不一样,人情世故不一样,办事的方式不一样。我需要信得过的人,替我在那边撑住场子。”她把笔记本合上“大伙想不想挣钱?”底下齐刷刷地应了一声:“想啊!”沈星冉拍拍手:“做得好的,一年奖金五十万到一百万港币。”“多少?”“一百万?”“你说的是港币?不是越南盾?”肥佬坚腾地站起来:“我报名!”旁边阿德推了推他:“坚哥你坐下,让人家说完。”沈星冉等他们安静下来,继续说:“这笔钱比你们现在扛刀拼命挣的多。而且不用流血,不用跑路,不用半夜被人堵在巷子里砍。”她看着在座的人“但有一个条件。”所有人竖起耳朵“三十岁以下的,去报个夜校。”客厅里安静了。一个寸头的年轻仔从后排探出脑袋:“沈姐……读书?”“读书。学两样东西——法律常识和普通话。内地做生意,不会说普通话,连菜都点不了。不懂法律,被人坑了都不知道怎么告。”底下开始嗡嗡嗡地议论。肥佬坚坐回去,挠了挠刀疤:“细妹,我三十七了,是不是不用读了?”“你不用。但你手底下三十岁以下的,全去。”肥佬坚转头看了看身后几个年轻仔的脸色,那几个人的表情,像是被判了刑。这时候后排有人喊了一句:“沈姐,你自己的第一桶金是怎么挣的啊?”客厅又安静了。沈星冉靠在椅背上,想了想。“在剑桥读书的时候,跟着同学炒股。本金两千三百英镑,三年,挣了九千万。”五十多个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肥佬坚的金链子晃了三下,他张着嘴,半天合不上。阿德的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