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还有两个哥哥;大哥沈卫国,十岁皮的要命,上房揭瓦是日常;二哥沈卫民,八岁,大哥的跟屁虫。当年她娘生她时难产,差点没命。是她爹借了村里的拖拉机,把人拉到市医院。这才有了她在医院那提心吊胆的一幕。沈星冉叹了口气,这七年,她从娃娃抓起攒功德。帮二大爷找鸡,给三婶子看孩子,还治好了村头瘸腿狗的腿都是小事,但体内的琳琅铛偶尔会闪一下金光,是功德到账了。虽然那少的像尘埃,但总是个盼头。“星冉!快进来换衣裳,今天要报名了!”屋里传来王华莉的喊声。沈星冉丢掉狗尾巴草,拍拍屁股上的土,应了一声:“来了!”今天是她上小学一年级的日子,也是她爹妈的“受难日”。进屋,王华莉拿着一件红色的灯芯绒外套往她身上套:“这可是托你二姑从市里买的布,颜色多正。”王华莉一边给她扣扣子,一边念叨,“去了学校要听话,别学你那两个哥哥,两头倔驴。”旁边的沈鸿旗蹲在地上收拾锄头,听到这话,瞬间愁眉苦脸了起来。“能不能不去?”沈鸿旗闷声问,“我去交个钱就行了,见老师就算了。”“不行!”王华莉一个眼刀甩过去,“闺女第一天上学,当爹的不去像什么话?”沈鸿旗缩了缩脖子,一脸落寞;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去学校见老师。他那两个儿子太“争气”了。沈卫国上学三年,请了十几次家长。不是剪同学辫子,就是往老师粉笔盒里放蛤蟆!语文数学加起来超不过五十分。沈卫民好点,但有限。上次考试,他把试卷吃了,说太饿了老师把沈鸿旗叫去,指着沈卫民的鼻子骂了半小时。从那以后,沈鸿旗一听“学校”两个字,腿肚子就发软。“闺女啊,你去了学校,可得给爹争口气。”沈星冉点头,一脸认真:“爹你放心,我肯定不吃试卷。”沈鸿旗扶额,这闺女哪壶不开提哪壶。一家三口出了门,沈卫国和沈卫民早跑没影了。大队小学在隔壁村,一排低矮的土坯房,操场是黄泥地,中间竖着根木旗杆。一路上,不少村民跟沈鸿旗打招呼。“大队长,送闺女上学啊?”“是啊,老三到岁数了。”“这闺女长得俊,肯定比那俩小子强。”沈鸿旗只能干笑。到了学校门口,全是人,家长领着孩子排队。有的孩子抱着大人的腿哭,不肯进去;有的孩子流着鼻涕,手里抓着半块红薯。沈鸿旗拉着沈星冉,硬着头皮往里挤。负责一年级报名的是个中年男老师,戴着黑框眼镜,头发有点秃。看到沈鸿旗,老师的眼镜片反了一下光。“哟,沈队长。”老师笑了笑,“这是……老三?”沈鸿旗搓着手:“刘老师,好久不见。这是我家老三,沈星冉。”刘老师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沈星冉,眼神里带着警惕。他拿笔敲了敲桌子,“沈队长,丑话我说在前头,要是这孩子跟她那两个哥哥一样,我这心脏可受不了。”沈鸿旗脸上的笑快挂不住了:“不能,绝对不能!”王华莉赶紧说:“我家星冉从小就聪明,识字早,肯定是个读书的料。”刘老师哼了一声,不信。沈家的基因,在学校是出了名的。“报名费两块,学杂费五毛。”刘老师低头填表,“名字怎么写?”“沈星冉,星星的星,冉冉升起的冉。”沈星冉自己开口,声音清脆。刘老师意外地抬头看她一眼,这年头的孩子大多怕老师,这小丫头胆子倒大。“行,按个手印。”刘老师把红印泥推过来。手续办完,沈鸿旗松了口气,他从兜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毛票,数出两块五递过去。“那啥,刘老师,孩子就交给您了。”沈鸿旗说完,拉着王华莉就要走。“爹,娘,你们去哪?”沈星冉问。“家里猪还没喂,我们先回去了。”沈鸿旗头也不回,溜得飞快。王华莉被丈夫拉着,只能回头喊:“星冉啊,放学跟着你哥哥们回家,别乱跑!”眨眼间,爹妈就挤进人群不见了。沈星冉站在原地,伸着脖子往他们消失的方向看。她扯了扯嘴角,收回目光,一个人拎着碎花书包,站在原地没动。刘老师看着这一幕,摇了摇头。“行了,别看了。”他指了指后面的教室,“一年级一班进屋找个座,等李老师给你们安排,别挡着后面的人。”沈星冉叹了口气,背着王华莉连夜缝的书包,走进教室;教室里光线昏暗,摆着几十张破旧的课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