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萌萌把兽皮条放回叶包里,站起来拍了拍手。苍野盯着那包药,金瞳里的冷意退了一层,换成了另一种情绪。“他留药给我们?”阮萌萌的手指在腰袋上轻轻叩了两下。“留给岩山的。”苍野的嘴唇抿了一下。“为什么?先追着刺人,再送药救人?”阮萌萌看着北边的方向。“因为刺岩山和送药的不是同一个人。”白栩抬起头。阮萌萌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刺岩山的是灰耳的人,可能是灰耳自己,也可能是灰耳的跑腿,目的是拦住岩山带走矿石。”她的手指在腰袋棱角上转了一下。“但送药的是玄离安排的人,这个追踪者带着药来跟踪岩山,不是来补刀的,是来确认他有没有活着,活着跑到了哪里。”白栩把叶包重新裹好。“玄离想把岩山抓回去?”阮萌萌摇头。“如果想抓,昨天追踪者就不会折回去了,他看到岩山被我们救了,带回了营地,然后走了,走之前还留了药。”她看向苍野。“他在递信号。”苍野的金瞳眯了一下。“什么信号?”阮萌萌的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我知道岩山在你手里,我不来抢,但岩山手里的矿石来源,我也知道,你想不想谈?”苍野沉默了两息。“他用这种方式谈?”阮萌萌弯腰把叶包捡起来。“他用什么方式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包药能不能用。”她看向白栩。“你验完了吗?有没有毒?”白栩的手指在骨针上转了一圈。“草根和药膏我都试过气味和质地,没有掺毒的迹象,但我建议先用虫子试一轮再给岩山上。”阮萌萌点头。“回去试。”三人回到营地,白栩在平石上用黑甲虫分别测试了消肿草根泡水和封口膏,半个时辰之后,虫子活蹦乱跳,没有任何中毒反应。白栩的神色松了松。“药是干净的。”阮萌萌拎着叶包走进隔离棚。岩山已经醒了,靠在干草堆上,右手按着矿石,左手撑着地面,看起来想坐起来但力气不太够。阮萌萌蹲到他面前,把叶包摊开给他看。“这是白狐族的人留在乱石坡上的药,用来治你肩膀的伤,我的人验过了,没毒。”岩山的大眼睛盯着那包药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头看阮萌萌。“白狐族的人留的?”阮萌萌点头。岩山的脸上划过一丝很明显的茫然。“他们先刺了我,又给我送药?”阮萌萌没有解释其中的弯弯绕绕,只是把消肿草根和封口膏递给走进棚子的白栩。“白栩给你换药,这个消肿效果比我们手里的强,用上之后你好得更快。”白栩蹲到岩山旁边,开始拆肩膀上的绷带。“别动,忍着。”岩山老老实实地不动了,整个人像一座石雕一样定在那里,只有偶尔牵扯到伤口的时候眉头会拧一下。白栩把消肿草根用温水泡开敷在伤口周围,再涂上一层薄薄的封口膏,重新缠好绷带之后退后一步。“你这个体格确实抗揍,换个人肩胛骨都要碎了,你只是穿了个洞。”岩山低头看了看自己缠满绷带的肩膀,又抬头看白栩。“你是医者?”白栩点了下头。岩山的嘴唇动了动,声音闷闷的。“谢了。”白栩收拾好药囊站起来,走到棚口的时候回头看了阮萌萌一眼。阮萌萌还蹲在岩山面前,手指在膝盖上叩着。“岩山。”岩山看着她。“你以前是哪个部落的?”岩山的表情暗了一下。“没有部落了,我以前跟几个散人走,帮他们搬东西打杂,走到哪里算哪里。”阮萌萌的手指停了。“帮他们搬东西?”岩山的声音很低。“我力气大,他们说跟着就有饭吃,搬石头,扛木头,背猎物,什么都干。”阮萌萌看着他的表情。“他们给你吃什么?”岩山的手指在地上的干草里揪了一下。“剩的。”这个字很轻,但落在棚里像砸了一声闷响。阮萌萌没有多问,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你在我这里不用吃剩的,干多少活吃多少饭,账都记在册子上,谁也不欠谁。”岩山的棕色眼睛盯着她看了很久,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你不嫌我笨?”阮萌萌的嘴角弯了一点。“笨不笨不看嘴,看手,你那双手能搬得动石头就行。”岩山的手掌慢慢张开来,那是一双粗糙得像老树皮一样的手,指节粗大,掌心全是厚茧,每一道纹路里都嵌着洗不掉的泥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