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在平时的工作里,徐若水是很喜欢重用一些同性的。也许是因为第一次推开那间会议室的门,满办公室的男人,呛人的烟雾缭绕在鼻息,她那时候迷茫畏惧的心境,到此时此刻都仍铭记。“毕业以后打算留在哪里发展?”徐若水忽然开口,放低的语气,如画一样的眉眼,居然也多了几分母性的温柔。“抚庆吗?”夏棉端详了一会她的神色,谨慎地点了下头,回答的时候还略有些不自信。“应该是的。”“刚好啊,我打算在抚庆成立个子公司,阿述,爸爸给你出投资款,你留在这里搞怎么样?“阿述有说自己要留在抚庆吗?”周咏德话刚说出口就立刻被徐若水打断,她对周咏德讲话没那么客气,直接了当反驳。“你不要老是替孩子做决定好不好?”“你还好意思说我呢。”“你又好到哪里去啊?当初还不是你把孩子逼的太紧,让他平白无故多耽误一年,宁愿躲到加州都不肯回国。”周咏德吵起架来一改儒雅姿态,说起话来跟机关枪似的。“你怎么知道他就不愿意留在抚庆?抚庆离江洲多近,留下来帮我打理打理产业多好。”“我跟你这种人没什么好说的。”徐若水气的一个白眼翻过去,连一句话都嫌多,嫌弃道,“话不投机半句多。”争吵来的猝不及防。夏棉睁大了眼睛,眼前是完全始料未及的情况,她放在桌面上的指尖动了动,下意识去找周嘉述的目光。他恰好也朝她望过来,略显无奈的神情,好似在说这是一场家常便饭。如常的神色,坦然的目光,他就这么直白地看着她说:“棉棉,你看,我也有我的难过。”所以不必觉得有什么。我和你,始终是在平等的界限之上。你有你的不圆满,我也有我的遗憾。这就是周嘉述想要告诉她的道理。夏棉也体悟到这一层深意,她笑了笑,轻轻摩挲了下手腕上的金手链,细细的一条,衬得她手腕白皙。是出来的时候戚许特意让她带上的,她说周嘉述这样的家庭,最看重体面和教养,她去赴宴,肯定要带两件首饰装束一下的。但从今天开始,夏棉觉得自己完全不必有这样的顾虑了。她在爱人的目光里,获得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这种安全感明确地告诉她——她是被周嘉述爱着的,同时,她也值得被爱。我们每个人都有这样一条路要走的,或是家庭,或是事业,又或是爱情。这些难以解决的困惑,通常可以被划为人生命题之中。我们并不竭力求到一个完美答案,但求在人生的这条路上最终通向的是幸福终点。饭局快要结束的时候,夏棉在桌下紧紧牵住周嘉述的手。她轻声对他说:“阿述,我们会幸福的。”周嘉述回握住她的手:“嗯,一定会的。”从餐厅出来回到宿舍,夏棉立刻被戚许拉到一旁,她好奇地问,“今天吃饭感觉怎么样,周嘉述父母好不好相处?”“还好吧。”她能看出来周嘉述提前打了招呼,其实在一段感情里,父母的态度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恋人的重视程度。她很高兴周嘉述如此重视他们的这段感情。夏棉忽然想到了什么,随口感慨了一句,“他回国决定和我在一起,应该也是下了很久的决心。”“感情不就是这样吗,两个人不一起齐心协力往前冲,是走不到一起的。”戚许也跟着附和:“就像单恋,任由你一个人牟足劲往前走九十九步,只要他不跨出最后那一步,一切都徒然。”所以如果周嘉述没有踏出回国这一步,没有主动到航空院来找她,他们大概不会有后来的故事了。感情这种事情,差一步都不可以。所以,周嘉述是怎么知道她去京北的事情?夏棉皱了下眉头,察觉到端倪,立刻给梁西决拨了个电话。她连寒暄都剩下,开口就问是不是他泄露了自己的行踪,去京北这事儿,除了迟雨和家里人,也就剩下梁西决知道。“是我说的,咋了。”电话那头,梁西决特别骄傲地说,“没我你两能谈上吗?”“要我说你两结婚都得给我磕一个。”夏棉问:“你怎么会忽然跟他说这个?”“他问我你过得好不好。”梁西决摸了摸鼻子,有些话,之前不能说,现在终于到了可以说的时机。他一吐为快:“他去加州每一年,都会问我你过的好不好。”“你去加州那一次,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出国,就把消息告诉了他,棉棉,与其说你在那里找他的痕迹,不如说他在追着你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