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和我出去吃同一道菜的时候,你通常不会单独忌口。”后面的话周嘉述没有继续说。某一天发现这个小秘密的时候,他下意识想要问她是因为他吗?后来又觉得这个问题没意义。夏棉啊夏棉啊,周嘉述在心里长长久久叹着她的名字,被这缓缓而来的情谊绵绵击溃了所有。夏棉若无其事说:“没事的,你可以只放你的那一碗。”周嘉述搅动着汤勺,一圈圈氤氲而上的雾气朦胧了他的眼睛,他笑了笑,也用一幅漫不经心的姿态说话。“没什么,我也想试着体验一下你的心境。”一种因为爱,保持奉献和牺牲的心境。夏棉舀起一个小馄饨,刚想说没什么的,低头的时候忽然想到来之前夏奶奶跟她说的话。感情就是彼此亏欠,她为他好,他也为她有所付出。想到这儿,夏棉没说什么客气的话,只是低头默默吃着馄饨。她想,人和人之间的区别真的好大。都过了这么久了,她爸妈还没发现她不爱吃香菜的秘密。可是周嘉述怎么一下就发现了呢?难受的情绪涌过一刹,但也只是那么一刻而已,对于夏棉而言,过去的家庭如今只占据她现在幸福生活里很微小的一部分。就像夜空里一粒最微不足道的星,因为拥有辽阔宇宙,所有偶有的伤感落寞,都变得无足轻重起来了。吃饱了饭,他们两个人坐在花园的秋千上一起晒太阳。没什么事情干,也没什么多余的东西要想,就这样淡淡的,静静地依偎着。夏棉和周嘉述讲花园里的花,讲每种花的学名和习性。她讲话时候嗓音温柔如水,不急不缓。周嘉述很喜欢听她说话,花园里静悄悄的,耳畔偶尔有行人经过的吵闹声,动和静结合的很完美。他在这一刻对“家”这个词有了一点具体的描绘。原来这就是爱。“怎么就光我一个人在说。”夏棉的脑袋倒下去,靠在他的肩膀上,小声道,“想听你在加州的故事。”那是一段没有她参与过的青春。周嘉述纵容着开口,打趣道:“好啊,那我讲到你八十岁。”八十岁啊……夏棉鼓起脸:“那时候我都好老了。”“不过在加州的故事应该讲不到八十岁。”在加州的经历没什么好说的,每天都过一样的生活,学校公寓两点一线来回跑,所有的精力都扑在项目上,究竟是忙碌还是空虚,只有他自己的心知道答案。周嘉述笑了下,思绪牵引回来,低下头望着她的眼睛说,“不过我们的故事倒是可以讲到你八十八。”夏棉弯着唇笑了起来。她兴致来了,突发奇想说想要听他唱歌,可能上回的《红豆》唱的实在太缠绵,后来歌单里循环了太多次。周嘉述双手摊开,故意说:“可是我没有带我的吉他过来。”夏棉眼睛眨了眨:“我看见客厅里有一架钢琴。”周嘉述问:“你怎么笃定我一定会呢?”夏棉举起手,语调扬起来:“因为阿述无所不能呀。”一句话,将周嘉述的唇角勾得忍不住翘起来。他把摇摇晃晃的秋千抵住,扶着她下来,擦了擦手,去给钢琴调音。夏棉从冰箱里拿出新买的甜酒和饮料,她在网上新学了几种调酒方式,严格对照教程,流程还没那么熟悉。酒调出来她先悄悄尝了一口,觉得味道还可以才端一杯递给周嘉述。钢琴摁下第一个键,周嘉述偏头来就着她的手浅浅喝了一口。他弹周杰伦的那首《龙卷风》,边弹边唱那句“爱情来得太快好像龙卷风”。落在夏棉耳朵里像是另一层表白一样。酒酣耳热,她靠坐在他身旁,后背和他慢慢相贴,紧绷的双肩,夏棉抿着唇,尝试让自己放松下来。她试着卸下全部力气,完全靠在他身上。这种从没有过的依靠感觉令她很是陌生,一种异样的感觉慢慢升腾而上。夏棉眼眶微微湿润,由心发出“啊”的一声。原来背后有所倚靠的感觉是这样,四面八风的风涌过来,她不再感觉是一个人孤零零的了,不会再彷徨无助,不会再一个人逞强,也不会再觉得孤立无援。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年遇到困难和痛苦的时候,夏棉不曾有多少伤心过,但在此时此刻体悟到幸福时,她忽然涌出了一股想哭的冲动。她努力压抑着这种感觉,只是仰起头,慢慢将眼泪憋回去。“阿述,我从小到大就是在那样的环境生存下来的,有些事情你不能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