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脉搏在我指腹下跳动,我松开了手。
她的手臂顺着重力垂回身侧,袖口盖住刚才被我握过的位置,既没有躲,也没有追着我的手靠近。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电脑风扇尚未完全降下去的转速,我站在她面前,掌心残留着不属于自己的温度,忽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次接触。
直播间已经关闭,没有观众要求我继续,也没有任务单规定她下一步应该做什么。
几分钟前,我还能够隔着屏幕替她补全每一种反应;现在她真的站在面前,我反而连一句合适的话都找不到。
“坐下?”
她转向床边,坐在床沿。
动作没有迟疑,也没有多余的试探。
床垫在她身下压出一道浅浅的凹陷,白色衣摆铺在膝盖上,赤裸的双脚并拢踩着地板。
她照做以后便重新看向我,像是在等待下一条要求。
我拖过椅子,与她隔着将近两米坐下。
这个距离足够我看清她的头发、衣服和每次呼吸带来的起伏,却仍然看不清那张脸。
五官只要被我盯住就会产生极小的变化,像许多张相似的脸以很慢的速度重叠播放;可当我的视线落回她刚才被握住的手腕,那里的皮肤、骨骼和阴影又真实得没有任何破绽。
“你知道我是谁吗?”
她看着我。
“你是来找我的?”
仍然没有反应。
“你愿意留下?”
她点头。
那是今晚她唯一能够回答的问题,也是直播间替她写过无数遍的答案。
我本该因此更加确信她只是一段依照暗示行动的幻觉,可她点头以后,手指在膝上缓慢收拢了一次,像是在记住某种刚刚获得的触感。
我没有再靠近。
我在“视觉残留记录”里新增一行:关播后出现;稳定距离约两米;能够接受简单指令;存在体温、重量和疑似脉搏。
写到最后一句时,我将“确定”改成“疑似”,又在后面补上“不能排除触觉幻觉”。
手机一直扣在桌面。
我几次伸手想拿,拇指碰到外壳以后又停住。
上一次直到录像的手机断电,她才出现在床边;今晚如果打开相机,她也许又会消失。
与其为了拍不到的证据失去一次观察机会,我宁愿先把这件事留在自己脑子里。
她在床边坐了一个多小时。
期间我去厨房接过水,也故意在门外停留了几分钟。
每次回来,她都维持着大致相同的姿势,只有目光会随着我移动。
天快亮时,我趴在桌面睡着了一会儿;再次睁眼时,床沿已经恢复平整,她留下的凹陷、温度和衣料摩擦过的细小褶皱全部消失,仿佛刚才那段时间从来没有进入过房间。
只有我的右手还记得那种触感。
我把“疑似脉搏”后面的句号删掉,重新打了一遍。随后新建文档,将文件名改成“关播报告2”,却没有往里面写任何内容。
下午醒来时,昨天切片的播放量已经翻了三倍。
标题被上传者改成了“停播后才开始的成人游戏”,封面截取我昨晚讲报告时低头看右手的画面,旁边用红字标着“主播疑似承认接触”。
评论区争论我究竟在编故事、梦游还是策划一场长期骗局,但这里毕竟是色情直播平台,几乎每一种判断最后都指向同一个问题:主播什么时候开始接点单。
后台私信里已经有人替我制作了表格,里面列出了大量色情互动要求,还把每个要求后面都标了金额,像在给尚不存在的商品制作价目表。
我把它们全部关掉,只保留红茶泡枸杞昨晚提出的四项模板。
开播前,我在镜头范围外重新量了一次床到电脑椅的距离,又从衣柜里拿出一件黑色长袖衬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