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走,”他不再中气十足了,“如果我好了……你就不会再来见我了吗?”“但是你也不能一直不好呀。”你坏心眼地说。下午去医院的计划取消,在堀川国广将他接走之前,你带着这个大型挂件坐在图书馆窗边的位置上自习,他在翻开微积分教材十五分钟之后就被睡魔所擒,桌面上只剩下一个晒得蓬松的发顶,带着桃子味洗发水的味道,并不令人讨厌。在天人斗争一番之后,你放弃了给他编一串小辫的想法。会闯祸、吃得多、嗓门大,还不太聪明,这不是你小时候的梦中情狗哈士奇吗!在你盯着他的头顶傻乐的时候,一道人影投了下来,他显然是来找你们的,但却没有立刻说话。你收敛了自己傻乎乎的表情,抬起头来,发现居然是大俱利伽罗,他和你上过一节选修课,是个话少人好的家伙,还和你常去的那家餐厅的老板关系不错。“……”“……”“?”“光忠。”他将罩在耳朵上的头戴式耳机拉到脖子上,沉吟半晌,只说了一个名字。你盯着这张表情稀薄的脸,试图看出一点情绪来,你用眼神鼓励他继续说下去。“光忠说,你好久没去过店里了。”你想起鹤丸这次怎么没有约你去烛台切光忠的店,心里泛起一点嘀咕,但面上不显,你还是笑笑对他说:“这周日没事的话会过去的,可以吃到老板的隐藏菜单吗?”你流畅地接上了他的话似乎让他压力小了不少,他换了一个更放松的姿势点了点头,但似乎并没有离开的意思。“?”你追随者他的视线,一起看向在你身边的位置上呼呼大睡的和泉守兼定。“这是谁?”他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了。【4】“与其说是做梦太多影响了睡眠,不如说在梦里编排熟人的罪恶感更让我坐立难安……”你的大腿上蜷着一大坨呼呼大睡的蓝猫,你怎么揉弄它都不会醒,真是令人羡慕的睡眠质量。隔着正在滑下水珠的冰饮,坐在对面的人在认真倾听你的烦恼,那张美色完全不逊于你的古典文学老师三日月宗近的脸上露出了正在思考的表情。“是怎么样的梦?”他的声音不急不缓,有一种能让人安定下来的力量,你鼻头一酸,想起了一种名为“妈妈”的生物——等等,不对,首先,姬鹤是男性,其次,妈妈可是只有一个!你无法想象也无法容忍其他人喊妈妈是“妈妈”,同样的,你会对姬鹤也有这样的占有欲吗?“是……”你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描述那个荒诞的梦境,断断续续好多个晚上,你都梦到生活里的熟人变成了你的家臣,他们一口一个“主人”,争先恐后地要来侍奉你,虽然不是未成年禁止的剧情,但这样的编排,还是非常奇怪的吧!听起来像是有什么特殊癖好一样,“就是,我梦到我和一些熟人生活在一个封闭的空间里。”“都有哪些人?”他好声好气地问,丝毫没有嘲笑的意思。“……我的老师、同校的前辈、同学、还有在教他们课业的孩子、熟悉的餐厅老板,还、还有——”还有你们一家子。他从你躲闪的眼神里读到了你没有说出来的东西,他轻轻笑了,那个笑出现在这样一张脸上是非常犯规的,你愣怔地看向他,他又接着问:“梦里你过得开心吗?”“……”开心吗?你有答案的。与其说是不开心,不如说是压抑和恐惧。虽然他们叫着你主人,但你却一点都感受不到权力的快感,那种受摆布、被凝视的感觉让你难受。虽然不会迁怒于现实的他们,但这样的梦醒来后总是令人心口发闷,再这样下去,你就该去找医生开安眠药,而不是求助于姬鹤了。一只漂亮的金渐层轻巧地跃上你的椅背,用它圆圆胖胖的脸盘蹭你的耳朵,小猫的呼噜声让你心情好了很多,你也侧头去回蹭小猫。“梦里是不太开心啦,”你如实陈述了自己的感受,但也为了不让他担心你,又安慰道:“但我现在过得幸福,不就足够了吗?”“是,”他似乎若有所思,他安抚性地将你放在桌上的手拢进入自己的手掌下,体温熨帖着手指,温度顺着指尖流进心脏,他总有一种能让人平静下来的气质,“如果睡眠一直不好的话——”要我陪你入睡吗?这句略显轻佻的话不带任何旖旎和猥亵的意义,但他还是没有说出来,现在还太早。你在等他说下去,但那后半句话他并不准备说出来,微微的僵持之下,窗户上传来的动静拯救了当前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