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你阁楼上的寄居客不请自来,他站在你身后两尺的地方,问了一个简单但富含深意的问题。“我等待这个机会很久了。”“那我应该不用重复第二次了。”“如果我失败了怎么办?”“那你就归我了。”你转头谴责性地看了他一眼,灯光因为你的情绪波动而摇晃,他似笑非笑的脸在灯下忽明忽暗。“抱歉,开个玩笑,”他毫无歉意地笑了笑:“如果你失败了,那也在证明你不过如此,自己的命运不能由自己把握,如果由其他人代劳了,被收取了利息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真是严格。”他并没有将那句抱怨放在心上,他从衣架上拿起那件厚羽织递到你的手上,示意你自己穿好。“三个节点,一个都不能少。”“三振出局?”[1]“对,没错,‘三振出局’。”你和你当前的同谋相对而立,明晃晃的灯光让你们的一切细微动作都无处遁形,在你的领域里,他才是客者。现在,这位不速之客向你递来希望,至于那是脆弱的稻草还是强韧的蒲苇,你尚且无从知晓。大俱利伽罗看到主人走下来的时候并不惊讶,不如说,他站在这里就是在等待这一刻,现在,他的预想实现了。他的主人站在他面前,好声好气地请他陪着一起去走一走,她这些日子睡不着,需要借助一些外力。他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跟了上去。你带着他在黑夜中穿行,现在还早,这座本丸还没有陷入沉睡,手上的灯因为玻璃缝隙里吹过的风而摇晃,那微弱的火光之下,另外一番图景在你眼前展开了,那些尚未从冬日复苏的花草蕴含着新芽,你莫名觉得,只要你愿意,他们现在就可以抽出芽来,这里是你的领域,一草一木都归顺于你的意志,但你知道,人以自己的贪婪来改变万物的规律是何等傲慢的事情,所以你也不会强迫这些草木在寒风中早早出来取悦你。“你在这里待了有多少年了?”那个数字脱口而出,他记得很清楚,这些年的点点滴滴,获得人身后所经历的一切都是自己的时间,所以他记得。他仅仅是回答那个问题,没有附加多余的说明。“这里的每个春天都是这样吗?”“没什么特别的。”“如果这样的生活持续下去,其实也没什么吧?”这个问题看似在问他,但他觉得这更像是你对自己的诘问。但他同样无法回答你这个问题。刀的使命是被人使用,所以他们温顺地接受了自己被困在这方天地里的事实,和兄弟、同僚能够重聚,这样就够了,但对人而言,人会想要经历无数个春天吗?他是刀,他没有答案,但他知道,你有自己的答案的。你领着他漫无目的地乱晃,走过一座座部屋,有人探出头来,你也就冲他们笑笑,说上几句,睡不着想要出来走走、很安全不用担心,类似这样的话说了一遍又一遍。各式各样的情绪和门后或担忧或开心的窃窃私语如五月雨,细密、潮湿、让人喘不过气,你在这些细雨中穿行,没有打伞,任由它们将你浇透。这是你的本丸,你的领域,他们是你的刀剑和家臣,你在这一刻才真正地感受到自己原来是这里的主人。可惜,他们并不知晓你当下的所思所想。你在一扇门前停下来,门后透出光亮,却没有人因为你的出现而出来迎接你,但你并不恼火,而是遵从客人的礼仪,伸手敲了敲那扇门。这是你的“第一振”。【3】现世真是个好地方。有他叫得上名字叫不上名字的东西,路上那个四四方方可以自己跑来跑去的玩意,在他坐在长椅上晒太阳的时候滑行过来,伸出钳子状的手,试图将他卸下来立在脚边的琴盒抓走。他略感苦恼,试图好好和这位先生交流下,那可不是什么可以随意拿走的东西,那是他很重要的东西,可惜,对面似乎并不领情。难以沟通的奇妙小式神似乎铁了心要将他伪装成乐器的本体收走,三日月宗近并不恼火,他只是觉得有趣。他笑呵呵地用一只手指和它拔河:“有趣,有趣,现世果然是个好地方,怪不得这么舍不得离开。”人来人往的街上本来就有很多人因为他的脸而侧目,这样一番胡闹下来,有人忍不住驻足围观,还有人拿起手机拍照,不知道是觉得收垃圾的机器人有趣还是因为男人的脸太美,又或者两者皆有。他依旧宽容地无视了那些凝视和不礼貌的镜头,那种拿在手里的小方块他还是知道的,那是“手机”,可以用一种叫“拍照”的东西把肉眼可见的画面记录下来,主人也偶尔会用。甚至陆奥守吉行还有一台相机,还是三十年前的从现世带来的,那个奇妙的小盒子固定下来的照片可以保留当时的样子,但再过些年,照片里的人、还有她背后那颗树就都死了。人死于疾病,树也死于疾病,同一张照片里,似乎只有刀还存在于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