置身于这方小小的浴室,你闭上眼睛假装自己还在现世的家里,今天是个普通的夜晚,你要发愁的应该是第二天的小组展示,而不是怎么让自己不要变成这些精怪的所有物,可那是徒劳的。事实就是如此,你置身于用自己的灵力构建而成的神域里,这间浴室封闭却又脆弱,完全不能称之为藏身之地。就算是成功逃走了,那你的人生又会拐向哪里?无论如何,都回不去了。热水代替眼泪从脸上划过,蒸腾的雾气强行给皮肤镀上了粉色,你在关水的同时,察觉到有人在阁楼里,他礼貌地在那里等待,而你也如了他的愿,踩着湿湿的浴室用拖鞋走了上去。“真是狼狈。”你几乎是忍气吞声地咽下了想要回呛他的话,仅仅通知了他结果:“我成功了。”“的确是个可造之材,”他继续居高临下地点评你,“那你那个同伙怎么样了?”他的提问并非关心,而是一种警告,他在试探你是否会因为心软而给予帮助过你的家伙特别的优待,这种温吞是不必要的,也不可取,而你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我们分头离开了。”“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你对自己逃出去之后的境遇有预期吗?”“我知道。”你生硬地回答他,因为无法控制地接收者周遭的信息而带来的头痛而烦躁,太阳穴随着脉搏跳动,眼前这个家伙也厌屋及乌了起来,他也是个付丧神,是个非人的家伙,你们有着本质的区别,那道天堑难以跨越。“这件事会发酵成近几年最大的丑闻——无论你是否乐意让事态发展成这样——可能仅次于三十年前那个把时任总务课长的头盖骨做成酒杯送回来的家伙。”你嘲讽般笑了:“我想时政应该不缺审神者被神隐的故事,但为什么会有你说的情况,恐怕不是因为我自身的遭遇,而是一些人在这件事里被拔出萝卜带出了泥,你会在背后运作、让你设想的一切都发生吗?”“你大可以猜想,”他的笑游刃有余:“但我可从来不是主谋。”“三宅先生主导了这一切吗?”“什么呀,你不问原来是猜到了吗?”“他为什么要帮我?”“恐怕也是一份私心吧。”他的话说得极其暧昧,但你依旧听懂了。原来如此,那也是一份“爱”,迄今为止,你品尝了各式各样的爱,而那些爱无一例外导向了悲剧。可“爱”也是人的本能,引得人、甚至获得了人身的付丧神也前赴后继。“我再问一次,”不同于你本丸里那位一期一振,他金色的眼睛并不映照着温暖的火光,而是大阪城上华丽金饰的光泽,这振真正的天下人的爱刀,带着冷酷的审视意味问你:“你那个同伙,你要怎么处理?”现在已经快接近凌晨两点,一整天的紧绷和当下还没有适应那个术式的状态让你身心疲惫,还得应对他的严厉发问,但他的担心不无道理,你并不怪罪于他,你闭了闭眼睛,回答了这个问题:“我只想安全的回去。”【3】雪已经停了,但积在地上的薄雪依旧忠实地反映了人走动过的痕迹,又或许,那些走过的人也无意隐藏自己的踪迹。刚刚那场闹剧里为数不多没有带着刀的付丧神对着那块假石喊“出来”,他也不是第一个发现那后面藏了人的,只是其他人因为各种各样的考虑忽略了过去。来派的短刀和大太刀,本身就不是主人偏爱的几位,在这座本丸也没有特殊的权势,这个时候,宽容他们的鬼鬼祟祟不会显得软弱。这样的想法是傲慢的,但这从来不是山姥切国广的想法,于是他对着那个方向走去,要对方大大方方地站出来。“主人已经没事了。”一对二,他甚至没有带着本体,而对方的本体均拿在手上,擅长夜战的短刀在这个场景下会更有优势,但他依旧不卑不亢。从刀鞘中滑出一截的刀重新回到刀鞘里去,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昭示着主人的不悦和偃旗息鼓的意图。“她真的没事了吗?”孩童样貌的大太刀问。山姥切国广因为这个问题而发笑,但他笑的并不是提问的人,而是笑自己的可悲:“如果她真的有事,你们会上前来砍了那个胆敢侵犯她的家伙吗?”“这是什么问题?这是当然的吧!”平日中气十足的短刀在回答这个问题时也是带着笃定的,语气里丝毫没有动摇。“那就太好了。”他露出一个欣慰的笑,抬眼望向天守阁的方向,那里的那盏灯依旧亮着,带给他的安慰却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