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苦恼地笑了笑:“真是叫人头痛,在这样的场景里质问我这样的问题,这很不帅气。这样说吧——主人,我和外面那些家伙并无不同。”他金色的独眼紧盯着你,让你想起那晚的鹤丸国永,他的目光扫过你身上的每一寸,你毫不怀疑如果不是这里是手入室、旁边还躺着还在恢复的萤丸,他会坐得更近一点,用那双手替代他的目光来占有你。他在毫不避讳地用男人看待女人的眼神看着你,也向你投来了那样的期盼,即使那样的期盼是克制的,但那之下的本质并无不同。神到底是什么?神为什么会长得像是人、思考像是人?是神依照自己的样子捏造了人类,还是人类因为自己贫瘠的想象塑造了与自己长相相同的神?多么傲慢的行径。神的美德和丑恶,恐怕都是从人那里学来的吧。他们本应该是冷冰冰的刀剑,但在获得了人的身体之后,怎么也习得了人的欲望?你并不为这个答案惊讶,只是觉得“果然如此”。“是吗……”眼泪缀在你长而卷翘的睫毛上,随着主人垂下视线而颤颤巍巍地晃动着,你用纸缓慢地擦过刀身,那些因战斗产生的划痕随着你的轻抚逐渐变浅,就仿佛你还有灵力一般,“我偶尔也会想,是不是我给你们的关心太少了,所以才逼得你们用那样的方式留住我?”他没有回答你这个问题。“今天发生这样的事情,实在抱歉。”你再次缓缓向他颔首,“这也是我御下不严,忽略了你们的感受,明日,能否由你来担任近侍呢?”你明明知道的,每日轮换的看守由抽签随机决定,这是你第一次提出自己的主张,无论这样的请求下有没有包含着其他意思,但当事人自然是很难拒绝这个诱惑的。“这是我的荣幸,”他坐直身子,语气却有些犹疑:“但明日的近侍本应当是石切丸殿,这……”“我才是这座本丸的主人,”他听见你说:“我应该有权利决定人事的安排的吧?”他再次抬起头看向你的眼睛,刚刚的强硬似乎是错觉,你红着眼睛,挤出一个勉强的笑,似乎还在为今天的事情忧心不已,你再次开口,语气已经很和缓了:“我会和他解释的。等下次轮到你的时候,再请他过来吧。”萤丸有转醒的迹象,你放下手里的工具去检查他的状况,烛台切点头应下,视线又一次毫不避讳地逡巡过你的全身。他们的主人,在温顺的外表下藏着什么样的心思呢?他并不会因为你的表演而真的被哄得团团转,但这也不影响他贪恋地接下你手指缝里漏下的那点施舍,刀渴求主人的认可,男人渴求女人的喜爱,而这座住满了刀剑付丧神的本丸里,主人、女人却只有一位,何等可悲的期待。你并不知道,他们并不奢求你的全部偏爱,可为什么,你连长久地和他们相守都不肯呢?你替萤丸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假装没有看到这间手入室另一位付丧神眼中的失落。【2】萤丸在一小时之前就醒了,你喊来了在门口等待的明石和爱染,自觉地退出了手入室,将空间让给了他们。晚饭是随便从小狐丸那里顺来的稻荷寿司,你借口今天的事情实在让你吃不下饭,拒绝了烛台切光忠要为你单独准备料理的好意,他也没有勉强地劝你吃些正经餐食。后家兼光略显紧张地跟在你身后,你转身他也跟着转,简直像是开了自动跟随的跟宠一样。你只能问他:“有什么心事吗?”“不、没什么。”他不自然地退了半步,以防真的撞到你。你转头继续走,他又跟了上来,走了十几秒,在转弯处,你突然停了下来,付丧神就是反应快,就算是这样他也还是及时停下来了。“真的没有吗?”他左右看看,这里没去其他人,他欲言又止,还是摇了摇头。你还是在他替你收好外套要退出去的时候喊住了他。“今天拜托你守夜了,但在你开始工作之前,我能知道你为什么看起来不太开心吗?”善解人意的女主人摆出宽容的姿态,邀请他坐下来谈心,鬼使神差地,后家兼光还是走过去正坐了下来。“坐近些吧。”你笑眯眯地冲他招了招手。要是他是那几个老狐狸,他就能发现你的笑容下面想要使坏的心的,可惜,作为为数不多真正的老实人,他暂时还意识不到自己的主人柔弱外表之下的坏心眼。“我刚刚和光忠聊了聊,也反思了自己是不是太忽视你们的需求了,如果我做得不够,请一定说出来,好吗?”“不……不是,我有点在意今天明石说的话,”他吞吞吐吐地开口了,这下你知道为什么了,和你猜想的情况差不多,“您会……您也会因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