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恍惚了一瞬,就仿佛他真的是个孩子一样。你压住那一瞬间的犹豫,冲他笑了笑,转身走向了鹤丸。“你更喜欢短刀吗?觉得小孩子可爱,女人长大了都会喜欢小孩的吧?”他状似无知无觉地说着似乎正确的推论,而你却觉得那话里有话。从刚来的时候你就感觉,这振看起来不太靠谱的平安刀其实非常清楚自己想要什么,而且他说话总是留着什么。那种琢磨不透的态度,令你警惕,也令你畏惧。“乖巧的孩子就像会撒娇的猫猫狗狗,”你圆滑地说:“很少有人会讨厌吧。”草还没有出芽,但也许再过个十几天就出来了,不远处的山谷里现在也是萧瑟的,今天是个大晴天,还有三个小时太阳才落山,走一趟足够了。你目标明确地朝着那个方向进发,今天的霜月也很配合,而鹤丸却一反常态地沉默着跟在你身后。按照你对他的了解,他应该会说点什么俏皮话来活跃气氛的,但是他没有说,而是纵容般由着你走向那个边界。上次来已经是几个月之前了,虽然有刻意记路,但这么久过去了,而且山谷又长得那么像,你还是有些不确定方向。电子手表上的时间已经跳到了下一个钟头,但你还在山谷的入口处徘徊,河道水位似乎因为近期的雪化有些上涨,霜月本来就不是什么高个子的马,淌过去有些勉强,或许再找找?“您要找什么?”一个声音突然在你身后响起,你瞬间汗毛直立,鹤丸国永,他那种带着点探寻、又带着点恶劣期待的语气算什么?“神界门?”他驱使自己的马上前几步,你们现在并肩而立了,因为他的马更好一点,你甚至得微微抬头才能和他对视。……你不应该迟钝地将自己陷入如此境地的,这十余天的看守轮换让你模糊了某个应该是常识的东西:不要单独和男人待在一起。而且现在是荒郊野外。你抿了抿嘴唇,强行压下了声音里的颤抖。“闲逛罢了。”你调转马头,准备若无其事地走开,但他也跟了上来。现在的距离早已突破了君臣之间的安全界限,他的膝盖剐蹭着你的大腿,他看上去非常关心你。肢体接触的部分,落在皮肤上的感觉顺着脊椎爬进大脑,你的心跳逐渐加快,空旷、无人的后山,离有人活动的地方还有至少四十分钟的路程,你和一个成年男性独处,他想对你做什么你都无力反抗。——你一直都无力反抗。这不对,这不对,这不对!为什么你会落得这个境地,去年这个时候你还在高高兴兴地准备去读大学,为什么今年就急转直下——不,从去年爸爸去世的时候,你的命运就急转直下了,只是你无知无觉,是你的迟钝酿成了这个恶果。可是你明明很努力了,听了劝告留心了这座本丸的不对劲、在发现真相后立刻将自己的灵魂栓到了现世他们怎么也想不到的地方、努力地挑唆、拉拢,可三日月依旧可以自顾自地进入你的居所、他们依旧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安排你的装扮和生活。“累了吗?”他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手臂被触碰,你被那种触感搞得心里发毛,在他收紧手指之前,你一夹马腹,驱使霜月跑了起来。跑。跑。跑走吧,飞不走就跑走,不要成为笼子里的鸟,不要让妈妈给你的名字成为一个笑话。风吹在脸上,眼泪、大口的喘息和小腹持续的钝痛让你的眼前一片模糊,你勉强地握着缰绳,像无头苍蝇一样向冲着山里跑去,但怎么都找不到那道鸟居。方向没有错,为什么——“累了吗?”白发的付丧神依旧游刃有余,他支撑住你的手臂不让你摔下去,他又一次问出了这个问题。而你因为刚刚波动的情绪而四肢麻木,根本没有力气再次甩开他,也没有力气回答他,这是呼吸性碱中毒的症状,不能过度换气,你用最后的理智劝诫自己不要呼吸太快,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反向抓紧了他的手臂,手指下的肢体纤细但蕴藏着力量,现在,他只是温顺地任由你将自己上半身的力量都压在那只手上。“这可真是吓到我了,”他另一手顺着你的背,仿佛在自言自语,又转头说起了毫不相关的事来,他用手背颠了颠那条三股辫,“头发是不是有点太长了?”你现在缓过来了,转过头恶狠狠地瞪着他,哇,不错的眼神,是看仇人的目光,被当成共犯是没办法的事情,虽然事实如此。他安抚性地笑了笑:“回去我帮你剪头发吧?”“滚开!”毫无攻击性,倒像是被麻雀啄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