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出阵、远征的队伍均已归还,事到如今,再由你决策下一步的动作已经没什么意义了,你将这些事情都交给了三日月和髭切。你在本丸内的行动并没有受到限制,但去哪里都有一振刀在跟着你。他们似乎达成了共识,每天都会有不同的刀前来,他们或沉默地服侍你,或试图游说,你对他们说的一切都照单全收,唯独在最关键的事情上不肯松口。一门之隔,跪坐在门外的影子随着烛火的晃动而微动,轻薄的障子门挡不住什么,对他而言亦是。正月底还很冷,你缩在厚重的被子里数自己的心跳声,平息因为那个噩梦而紊乱的呼吸。“您需要帮助吗?”五感敏锐的付丧神在门外轻声问。这句似乎真心实意的关切被寂静的黑夜放大,背上出了一层薄汗,你被这个声音惊到,下意识地卷紧了被子。他在关心你,但是在这个场景下,这句看似贴心的问询被解读出另外的意思来,你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下,连睡眠时间也不放过。距离那件事已经过去了五日,每天来到你身边的刀都不一样,而且毫无规律,你不知道他们达成了什么样的共识,但这样惶惶不可终日地坐以待毙绝不是最优解,他们现在还有耐心试图游说、感化你,劝你交付自己的灵魂,但十天、二十天、三十天呢?他们下一步会对你做什么,届时你还有回旋的余地吗?即使没有性命之忧,但那些可能性依旧令你浑身发冷。门被打开了,你披着羽织从黑暗中走出来,实休光忠体贴地将视线从你苍白的脸和微乱的头发上移开了。“外面很冷,请您回房休息。”他恭顺地地下头说。他因为低头而错过了你眼中的恶意,视线里只有一双光裸的双脚,踩在木质的地板上,地板应该是很冷的,但皮肤上的血色看起来又是热的。人类是有温度、柔软的,和刀完全不一样,好甜的味道——色香味俱全——他的脑子里不合时宜地冒出了今天中午烛台切光忠在夸夸其谈那份鲣鱼煮时的台词。“我睡不着。”他听到你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他体贴地问:“需要我为您泡一杯助眠的药草茶吗?”你低声笑了出来,跪坐在了离他一拳的位置:“比起那个,不陪我聊聊天吗?”“房间外面很冷,地板也很冷,您会生病的。”视线上移,他将目光重新固定在了你的脸上,昏暗的烛光下,皮肤细腻如大般若长光收藏的那些玉器,但不同的是,眼前的人类是温热的,她在呼吸,吐出甜丝丝的味道来,如果能脱掉手套摸一摸的话,不知道会不会和自己的皮肤摸起来不一样呢?“是吗?”你满不在乎地拢了拢衣摆:“那你为什么不把外套脱下来给我当垫子呢?”“……如果这是您的愿望的话。”他慢吞吞地说。那件内番服外套的材质算不上柔软舒适,还残留着的体温很快被冰凉的地板吸收,又重新染上了一份新的温度。“今天是你吗?”你语焉不详地问。他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靠得好近,从刚开始就是,一直有甜甜的味道飘过来,现在更明显了,空气里都是那股气息,但并不甜腻到令人讨厌。“您对我不满吗?”“怎么会呢,倒不如说是你更令人安心。”“这是很高的赞誉,我会感到感激的。”“有点冷,”你又靠近了一点,垂下眼睛,露出一点可怜的神情来:“但我睡不着,一睡着就会做噩梦。”“这样可不好,要我帮您泡点助眠的草药茶吗?”他又一次问。他的主人,自作聪明又生涩地露出引诱的情态来,虽然不知道她那颗足智多谋的脑袋里装着什么鬼点子,但他姑且还记得烛台切的告诫,不要被他们聪明的主人耍得团团转——像是他会上钩一样。实休光忠没什么褒贬地想。“屋子里太黑了,我害怕。你……能不能进屋帮我守夜呢?”——原来如此,是要陷他为众矢之的的意思吗?外面豺狼虎豹环伺,巴不得自己能成为主人的入幕之宾,但主人偏偏选了他来成为靶子,不知道是不是该说是一种荣幸。他们亲手挑选的,看起来温柔顺从的主人也是有这样的恶趣味的吗?倒是更加有趣了。他被邀请进主人的房间,在离床三尺远的地方躺下,空气里充斥着那股淡淡的甜味,连被单上也是。贴心地分给他的被褥对他而言尺寸有点小了,盖住手脚之后就顾不到头,要想把下巴缩进被子就得蜷起身子。刀明明不需要这些保暖用的东西吧?实休光忠被这个问题困扰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