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念。”
池念立刻来到床边,顺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姥姥,要喝水吗?”
姥姥眯着眼睛,迷迷糊糊的,仔细辨认床前的人。
“小念,”她指了指床头柜,“我给你留了吃的。”
池念拉开抽屉,看见里面有张雪白的纸巾,盖着什么东西。
揭开来,下面是另一张纸巾,托着干干净净的一大把剥好的瓜子仁。
小时候,池念很喜欢吃瓜子,却懒得剥瓜子仁,经常耍赖让姥姥剥,等姥姥一颗颗剥好了,好几十个攒到一起,池念再一大把放进嘴巴里一起嚼,爽得不得了。
已经有十几年没让姥姥剥过瓜子仁了,可是姥姥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时候。
她的灵魂仿佛不再受时间的束缚,时而飘到这里,时而飘到那里,在漫长的人生轨迹上来回穿梭。
床上的人继续叮嘱:“快点吃完,吃完好写作业。”
“好。马上就写。”池念点头答应着,小心翼翼地把那一捧瓜子仁托出来。
姥姥闭上眼睛,不再出声,又睡着了。
池念在床边坐下。
天黑得早,房间里没人走动,感应小夜灯也熄了,只剩床头叫人的指示灯还亮着,红通通的一点光。
攥着一大把瓜子仁,每颗都尖尖的,扎着手心,池念抬起手,像小时候一样,把瓜子仁一下子全都倒进嘴里,慢慢地嚼。
徐旸是个好人。
他很大方,答应每个月按时给她打过来十万的治疗费用,每年一百二十万封顶。
虽然是矮了点,胖了点,但是各方面综合考虑,他都已经算是非常不错的结婚对象,长相过得去,事业很好,看起来脾气也不差,肯迁就她。
结婚不就是这样。
就像池念平时做手工的时候,在一大袋珍珠里挑挑拣拣,最后找个瑕疵相对不那么明显,各方面条件基本都能接受的。
珍珠天然生长,肯定会有瑕疵,要么有凹坑,有皮纹,要么是不够圆。
无瑕不珠么。
客观地说,徐旸已经算是小瑕。
池念想起了徐旸的情景喜剧梦。
大房子。大狗。三个孩子在楼梯上下尖叫着,追逐着,窜来窜去。人到中年的徐旸坐在一楼客厅的沙发上,比现在更胖一点,可能变得有点秃顶,头顶心反着光,笑呵呵的。一家人其乐融融。
但是一旦把自己加入这个场景,池念就忍不住抖了一下。
不是说徐旸不好,人家肯在这种情况下仗义出手,实在是太好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屏幕的亮光切开房间里成片的黑暗。
是程昭。
【小念,你在养老院那边吗?我有十万火急的急事找你】
程昭是池念从小到大的好朋友,她说十万火急,一定是有很重要的事。
手机的光太亮,池念起身出来,带上门,在走廊上发消息。
【什么事急成这样?】
程昭没回答,她先问:【你查过徐旸的各种报告了对吧?是不是明天就要跟他领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