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斋小说网

太平间的初相见（第1页）

帮闺蜜童童守太平间的夜班，这事我从一开始就不该答应，毕竟这里是赫城，治安管理出了名的差，更何况这里还是治安灰区。

七月的夜晚闷得人发慌，门卫室那盏破吊灯时不时眨两下，像随时会咽气。童童在电话里千恩万谢，说她家里实在有急事，反正就是坐着玩手机，后半夜连只野猫都不会来。我被她磨得没脾气，揣上充电宝就来了。

此刻我窝在椅子上刷短视频，凉拖踢在桌腿边，把最后一口薯片塞进嘴里。桌子对面的登记本摊开着，今晚一页都没翻过。

门被敲响的时候，我差点把薯片渣子吸进气管。

外头站着个男人，不知道怎么进来的，门卫室外的铁门明明锁了。走廊上那盏昏黄的感应灯照着他半张脸，另外半张隐在阴影里。

丹凤眼，瞳色极深，头发半扎在脑后，有几缕碎发垂在颊边。皮肤白得过分，近乎透明。五官称得上漂亮，却又漂亮得有些失真，像旧书里走出来的精怪，被月光一照就会现形。

他身上穿一件宽松的灰蓝色棉麻衬衫，袖口挽得随意，下面是一条同色阔腿裤，全身上下没有半点装饰，干净利落，却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意。

“你好。”他开口，声音不疾不徐，“我来找一具尸体，名叫余江。”

我把薯片袋子放到一边，坐直了身子。说实话，大半夜来停尸间找尸体的人，不是家属就是殡仪馆工作人员，但他哪样都不像。

“你是家属？认领的话要走手续，现在太晚了，明天——”我话还没说完，他摇摇头，唇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不算笑容，更多是礼貌。

“我是亓观茗，是一个风水先生，有人托我来寻这具尸。”

我愣了一下，风水先生。这个称呼和小时候在老家听见的“阴阳先生”有点像，又好像不太一样。关键是他这么一个年轻男人，站在停尸间门口，用极其寻常的语气说出这四个字，违和感简直要溢出来。

我忍不住又打量了他一眼。这年头还有人信风水？他该不会是那种到处坑蒙拐骗的江湖术士，看中了殡仪馆的家属信息想发偏门财吧。可他这模样又实在不像那种油嘴滑舌的人，倒更像是连饭都吃不饱的穷先生。

可能是我的目光太过赤裸，他也不恼，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任由我打量。

我把桌上那包还没0拆的小饼干往他面前推了推，“你要不要吃点东西？我这儿就剩这个了。”

他没接，眼尾却微微扬了一下，那双丹凤眼里带出一点真正的笑意来，像冰面下忽然游过一尾鱼，转瞬即逝。

“你不怕我？”

“怕你干嘛，你又没多长一个脑袋。”我一边说着，一边翻开登记本，“我帮你看看记录啊，余江……余江……”

本子上今晚的登记栏空空如也，往前翻了好几页，也没有“余江”这个名字。我指着本子给他看：“你看，没有。你是不是搞错地方了？”

亓观茗扫了一眼登记本，面色不动。“不会错，他就在里面。”

他说“里面”两个字的时候，目光越过我，落在门卫室后方那扇紧锁的大铁门上。铁门后面就是停尸间的大院，平房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冷藏柜。我在这儿守过好几次夜，从来没进去过，钥匙一直由正式管理员保管，童童也没有。

“钥匙不在我这儿，”我摊手，“你只能明早再来。”

他没应声，转身朝铁门走过去。我心想这人怎么不听劝，正要喊他，却见他仰头看了一眼铁门顶端的尖刺栏杆，然后往后退了两步，整个人像一只轻飘飘的夜鸟，一个借力就攀上了门顶。

我瞪大眼睛跑出去，“喂！你下来！被监控拍到…………”

话没说完，脖子上忽然一轻。

戴了十几年的平安锁，红绳毫无征兆地崩断了。拇指大的银锁片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极清脆的响。

我下意识低头去捡，可就在那一瞬间

眼前的景象全变了。

脚踝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湿的，凉的，像是一大把浸泡在冷水里的头发，一圈一圈缠上来，紧贴着皮肤，往脚踝骨缝里钻。那条走廊的尽头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一扇半开的门，门上贴着破旧的女厕标识，黑暗从门缝里涌出来，那股缠在脚踝上的力道猛地一拽，我整个人被拖向那里。

我想叫，叫不出声。想挣，身体却软得像陷进了泥潭。手在地上乱摸，终于捞到一根东西，死死攥住不放。

“嘿，小姐。”

额头上忽然一点温热。

所有的幻象像被戳破的水泡，啪的一声碎裂。我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倒在地上，后背贴着冰凉的水泥墙。而我手里死命攥着的，不是棍子，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腕。

亓观茗半蹲在我面前，另一只手的指尖刚从我眉心移开。他的体温比正常人低，手腕却稳稳地被我握着。那双丹凤眼垂下来看我，眼底有一层极淡的光，像夜里的萤火，像鬼一样。

我一个激灵甩开他的手，心脏还在喉咙口疯狂蹦迪。“你有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