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他也说了一些不怎么好听的话。唯一的问题是,他不会。姚绪又看了一眼蒋观俞,他的身影还像是小山一样压在那里,好像不能提供什么帮助。便只能自己深呼吸了一口,学着自己曾经看过的那样,视线慢慢下落,最终停住,又颤巍巍地伸出手,想要去拉开这大概是姚绪这辈子做过最无畏的一件事。他赌蒋观俞不会让他做到最后。果然,还没等他碰上去,蒋观俞就突然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手。后面砸下来的声音应是再也压不住闷在身体里的气,像是要把牙给咬碎了似的。“姚绪,算你厉害。”说完,又低声咒骂了一句,才怒气冲冲地扭头就走。姚绪好不容易舒出一口气,又怕他乱跑,再遇着什么坏人,连忙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想要跟上去。走到一半,脚底下却像是突然踩到了什么软绵绵的东西,停下来一看,原来是一只不知怎么被扔在这里的小熊。和那个立在花墙里的一模一样,不过尺寸要小上许多,只普通玩偶的大小。此刻因为被他踩了一脚,一半身子都沾上了灰尘,脏兮兮软趴趴的倒在地上,像是被人抛弃了似的,看上去可怜极了。姚绪本不应该管的,这里的所有东西明天肯定有专门的人来处理,他最好不要扯上任何联系,把这一切都给忘了。所以他难得狠了心,抬脚便想要要离开,可步子却始终没有迈得出去。小熊有什么错呢?小熊只是想让人开心。姚绪到底还是蹲下身,将那只小熊玩偶捡了起来,又掸了掸它身上的灰,望着他圆溜溜的眼睛想:他就留下这一个吧。一路回了家,姚绪刚把那只小熊藏进门口的柜子里,蒋观俞就从衣柜后面走了出来,手上还拿着自己的那几件衣服。他看了姚绪一眼,也不说话,就将衣服都一股脑地都塞进了包里。姚绪看出他是在收拾行李,连忙就问他:“你要搬走?”蒋观俞的动作一顿,挑眉看他:“都这样了,你难道还想跟我睡一张床上?”姚绪尝试解释:“不是”蒋观俞却没让他说完,兀自说了下去:“我现在很生气,所以不太想跟你说话,也不是很想看着你。”他装好东西,将拉链一拉:“我需要时间冷静一下,你应该也需要。”“我会好好想想你说的那些话的。”说完,便看都不堪姚绪一眼,背着包就要往外走。姚绪莫名就觉得有些慌,等蒋观俞走到自己身边的时候,下意识地就拉住了他。蒋观俞倒是没挣扎,只用一双幽黑的眼睛定定看着他,像是在等他说什么话。可姚绪却一句也没说得出来,他脑子乱得很,一会儿不想让这个人走,一会儿又觉得或许分开才是对的。最后,还是蒋观俞一点一点地将他的手给扒开,然后,一句“再见”都没留下。姚绪在空荡荡的房子站了半天,许久都没回过神,直到被一阵猛烈的敲门声给惊醒。他急急忙忙地去开门,看见是蒋观俞去而复返,心里不免一喜,正准备说话,却被人给抢了先。门外的感应灯闪了两下,映得面前的人的表情有些晦暗不明。“姚绪,你要是敢趁这个机会逃跑的话,就最好能跑到一个我找不到的地方去。”“你应该不会想知道被我抓到的后果的。”作者有话说:我终于可以回评论了!孤独患者蒋观俞最后还是走了,他特意折返回来,像是只为了说这么两句话。但他猜得挺对,姚绪确实想跑的。哪有房子主人都搬走了,自己还继续住下去的道理?许是蒋观俞的威胁实在太唬人,姚绪迎着他阴沉沉的颜色,下意识地就点了点头。又连忙往前走了半步,有些急切,却还是小心地问他:“你会回来吗?”既然不让自己走,那总得有个等待的期限吧。蒋观俞不知道想了什么,只沉默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终于低低的“嗯”了一声。他走之后,姚绪有些机械地关上门,再转过身,才终于彻底意识到,这里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房间里安静地好似连一根针落在地上都能听见。恍惚间身体里好像是有什么东西随着蒋观俞的离开被一并拽了出去,只剩下空空荡荡的一层皮肉,只勉强用骨骼撑着,稍有不慎就会散架似的。当初他从蒋家出来那天,也是这种感觉。姚绪算是很早就知道,情绪这种东西,很多时候是无法被消解的,想不通的问题或许这辈子都不会想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