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浸透樱林,幽蓝的微光从岩层缝隙里漫上来,将满地落樱染成冷调的紫。
苏砚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摩挲袖间镌刻的明纹符印。符印流转莹白微光,那是云纹宗巡纹使的标记,也是捆缚她大道的枷锁。
“高阶巡纹师所携的明纹锁域,能大范围压制墟纹气息。”她低声开口,语气凝重,“一旦他们布下锁纹大阵,整片樱墟的裂痕都会被强行禁锢,到时候地底残核的力量会被向内挤压。”
南桅桐手中白伞微微倾斜,伞骨上蛰伏的墟纹轻轻震颤。
“向内挤压。”她重复一遍,瞬间洞悉其中凶险,“就像把伤口强行缝合,内里的力量无处宣泄,只会积蓄爆发。”
“正是。”苏砚垂眸,“宗门典籍只记载封印可镇墟灾,从未提及反噬。我从前也从未深思过这一层。”
多年来她笃信的大道,正在一点点裂开细缝。
南桅桐抬眼望向樱林深处那片地面,残核低沉的脉动隔着土层传来,缓慢而恒定。它没有主动害人,只是作为上古残壳的一部分,本能地向外释放墟纹。世人眼中的灾厄,只是大地无法愈合的伤口。
“我要下去。”南桅桐平静说道。
苏砚骤然抬眼:“地底岩层布满天痕,越靠近残核,越容易被侵蚀。天痕日积月累,你……”
“我能看见墟纹,能分辨天痕蔓延的走向。”南桅桐打断她,语气没有半分动摇,“若不近距离接触残核,找不到稳住墟纹的法子。一旦高阶巡纹师抵达,布下锁域,一切都来不及。”
苏砚沉默良久。晚风卷起她浅青色的衣袂,衣上明纹忽明忽暗。她清楚劝阻无用,南桅桐一旦下定决心,从不会轻易更改。
“我替你在外围布一层伪装明纹。”苏砚最终开口,做出取舍,“遮掩你进出地底留下的墟纹气息,拖延被察觉的时间。但我最多只能掩盖一日。一日之后,伪装的明纹会自然消散。”
她抬手,十指轻扬。莹白的明纹自指尖流淌而出,如同细密蚕丝,顺着樱树树干、泥土表层缓缓铺展,一层薄薄的秩序纹路笼罩整片樱墟核心区域。明纹柔和,刻意模仿浅层墟痕扰动的气息,用来骗过巡纹师的探查感知。
“这层伪装,消耗我不少修为。”苏砚收力,额角渗出一丝薄汗,“若是同门再次前来探查,我很难再连续编织屏障掩护你。”
“多谢。”南桅桐淡淡道谢。这一声道谢,不热烈,却足够郑重。
二人之间不必多余客套。道意相悖,可危难当前,她愿意为她以身涉险。
苏砚轻轻摇头,眼底那抹惯常的暖意一闪而过,随即又被巡纹使的冷静覆盖:“下去之后切记,不可过度引动残核的墟纹。一旦天痕沾身,连我织的明纹屏障都拦不住消融之力。一日之内务必返回地面。”
“我记下。”
南桅桐收拢伞面,将白伞负于身后。她俯身,指尖轻触黑石地面,一缕灰紫墟纹缓缓渗入岩层。
坚硬的黑石沿着墟纹的轨迹缓缓裂开,一道窄长的地洞在二人面前显现,幽深漆黑,地底寒气裹挟古老沉闷的气息向上涌出。隐约能听见残核持续不断的低沉嗡鸣。
“小心。”苏砚轻声叮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