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日归西,席望舒迫不及待前往西阁。
途中,橙红的枫叶随风飘散,离开故枝。有些残缺较小的红枫归于东宫偏房,穿过绿瓦墙,隐没于藏着他思故情的砖墙间。
可这风却是要和他作对,卷起地上的尘土,刮在人身上。可席白榆一刻也不想耽搁,他要唐摇洲,他要唐摇洲以后仅他一人。
满心期待的席白榆,自然没注意到走过的两个人。唐摇洲带着帷帽在陈亦流牵引下疾步离开。
当皂纱被风扬起,唐摇洲终于注意到对面的席白榆,对方是那么的气韵轩昂,不知是为何此时满面春风。或许是…另有逸兴了吧。
“这是?”一个黛绿的香药囊几经颠簸,溜到席白榆脚边,等他不小心踩上去,才发现。
囊上绣着折柳纹,柳枝系成同心结。席白榆寻着内心指引,仓促回过头。可只看见一角黑纱,又没于红墙。
一时间,席白榆追了上去,侧边发带散开,青丝随意打在脸上。跑过几个转角,又见熟悉的黑纱。
当他眼神定格在那人脸上,微微蹙起的柳烟眉,与带着凝愁的眸子,都让他联想起唐摇洲。虽然看不到下半张脸,但席白榆莫名的心悸。
返途中,席望舒捡起香药囊,藏于袖袋。
唐摇洲提前走了吗?难道他不是入仕?
几重问题逼迫他在不合时宜的情况下,质问宋岳凌。
西阁的烛火比以往暗了些,忽明忽暗的火苗随着声音摇曳。
“太子殿下!你可曾记得如何对臣许诺的?可今夕却送唐侍读归府。”席白榆撑着桌沿,影子压着宋岳凌。
宋岳凌不疾不徐起身,将对方小小的影子重新覆盖住。
“席侍读这是何意?是希望此事被定位大不敬,失首吗?”
席望舒想要反驳,却叫不出面前人的名字,似乎从未见过。在他面前的好像是由陌生、可怖……怜悯组成的鬼魅。对方压得他喘息,喉间像塞了一团团棉絮,越想要呼吸,就越陷越深。
“昭贵妃…”席望舒呼哧呼哧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到抖着身子发笑,最后干脆瘫在地上,像是有跳蚤在身上,滑稽地抓挠着。等累了,就停一会,看着指尖的朱血,呢喃:“贵妃新指凤仙染,沾朱艳抵满春色。”
宋岳凌并不知道为什么席白榆要提母妃,羞辱吗?一时的愠怒又很快被无由的怅然取代。
“白榆…你何时能像摇洲那样无知些,无条件服从我。你从小聪颖,可这天赋要用在对的地方啊。孩童时有件未解之事,至我们之间相隔,以后自会说清。所以…请不要再恨我了。”宋愧序折腰扶起席白榆,让太医送了药,自己亲自为对方包扎。
席白榆僵硬一瞬,随即又拍开了宋愧序将要相触的手。
“殿下!您可真是会玩弄臣啊。我曾以为您是真的爱唐侍读,如今看来只是在豢养小宠。”宋愧序脸上并未浮现出任何不如意,反而正了正象征储权的进德冠。
“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乱世总归是不安宁的,何况那些弱小的人呢?”宋愧序拿出台印,推到席白榆手边。
席白榆看见台印无力多词,泄出一口气,阖眼沉寂片刻。忽然又抓起台印,朝着宋岳凌的肩膀来了两下。
“哎、唉!”宋岳凌顾不得体面,狐蹿着逃到墙角,窝窝囊囊看着榻上欣然自得的席白榆,拿他没办法。
“殿下的眼目是否不适?一直瞪着臣。”发泄完的席白榆自是心旷神怡,满面春风。
宋岳凌也不敢怒驳回去,等会惊得老太监来记上一笔。自从没了陈内侍给他打掩护,被阴阳了,还得笑脸相迎。
“我最近污秽见多了,心惶罢了。”宋岳凌确实倒霉,今日忘了换褥子,席侍读身下的是摇洲躺过的。这下只能丢了,毕竟沾了“污秽”,心疼啊。
“臣欲献策。”这一打阴霾烟消云散,两人也有了心思想别的——唐摇洲。
“说,别这么文绉绉的。”宋岳凌奄奄地移过来。这块席侍读没碰到,那块也没有,拆下来,还是他的。
“我啊,在摇洲以前住的院子,发现了个狗洞,经常有宫外的狸猫钻入。不是东宫偏房哈。”提起这件事,宋岳凌都懒得给眼神,更别说此刻还有个扬扬得意的席白榆。
“宫中近有一传闻:月晦风高时,总有一贼潜入他人院子盗窃。席侍读可要小心些呀,别到时候守了他人屋,丢了自身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