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季家老宅里,全都是楚夫人的势力盘踞,季陈最估计每夜说是加班,怕是不敢回来睡觉罢了。他怕死。更怕哪天被楚夫人弄死。转眼秋季到来。廊下的梧桐叶先黄了大半,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铺在青石板上,踩上去沙沙轻响。墙角的桂树开得正好,香气不烈,却沉,漫得满院都是,连风里都带着点甜。往日浓绿的藤叶褪了色,稀稀疏疏垂在花架上,漏下细碎的天光。池水静了,浮着几片落叶,阳光照上去,泛着淡淡的凉。天是高的,云是淡的,连院里的日光都软了几分,少了夏日的燥,多了层清寂。整座宅子安安静静的,像被秋意轻轻裹住,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萧瑟与安稳。一声惨叫划破这股寂静,打散了几只雀儿。那是阻拦楚夫人坐车离开的佣人,他是季陈最身边的杀手,平日里负责看护楚夫人的行动。主子下了死命令,不许楚夫人离开,叫他拦住。但杀手明显低估了楚夫人的手段。他还未碰到楚夫人的衣角,便被戚然一枪打中了腿,倒在地上哀嚎。楚夫人心疼地牵起戚然的指尖,拿走了枪丢掉其他佣人,语气责怪。“手疼吗?”“不疼的,夫人。”戚然摇摇头。楚夫人冷着脸色,叫几个佣人把人处理了,这才上车。车门摇下来,楚夫人不舍地亲一口她的小点心。“过年后回来接你,不用担心我。”“是,夫人慢走。”车子渐渐远去,直到看不见,戚然才咳嗽一声,回了屋子里去。管家(18)楚夫人一走,暗地里的势力开始潜移默化进入季家。起初,戚然醒来,发现家中多了些生面孔的佣人,一问都是先生安排的。大到厨房里干活的伙计,小到院子里伺候的佣人丫鬟,就连看家护院的人也换了一批又一批。几乎每天都能看到陌生的面孔在家里走走出出。戚然知道,季陈最得势了。宋家愿意帮助他。宋家对他的支持,令他猖狂了起来,趁着楚夫人不在的这段时间,在府邸大换血,试图将楚夫人的眼线全部拔出。这夫妻两个手段狠辣,对付起彼此来,刀刀见血。夜里,戚然早早喝了药,便听见窗户处传来动静。“戚管家,你在屋子里吗?”那声音小小的,刻意压制了些。戚然披着衣服打开窗,把季凡拉进来关上窗户,将秋季的冷意隔绝在外。“坐,怎么这个点过来?”季凡挨着沙发坐下,接过戚然给的牛奶,喝了一口,一路被冷气侵蚀的寒意终于消散。那份因为听见秘密的害怕也好了些。“戚管家,我有件事要告诉你,我也不知道这个是真是假,但是我很害怕,所以还是决定过来跟你说一声。”“你说,不用紧张。”戚然摸摸他,没坐下,靠着扶手。季凡小声说起白天他去喂小猫,不小心闯到父亲的院子附近,听见父亲在跟人打电话,说要安排人手,去刺杀楚夫人。戚然眼神一变,问道:“只有这些吗,他们有没有说具体的时间在什么时候?”“就……几日后。”季凡声音发颤。戚然又追问:“还听见别的了吗?”季凡低头想了想,怯怯开口:“父亲说,楚夫人会陪着她父亲去一趟中都,那时候,就是最好的动手时机。”“我当时太害怕了,就跑了,后来回到屋子里,怎么想都觉得不太对劲,所以才赶过来跟你说一声。”戚然一下子就明白了。他放软了神色,伸手轻轻摸了摸季凡的头顶,语气温柔。“别怕,明日我就安排人,先送你离开这里,这里对你来说不太安全,这件事会给你带来危险。”季凡却猛地摇了摇头,抬眼望着他,眼睛都红了:“戚管家,你什么时候走,你也不能留在这里,他们知道之后不会放过你的。”“我不会有事的,我是这里的管家,再怎么说,也不会有事的。”戚然轻声安抚。可季凡不信。他父亲是多么狠辣的一个人,他怎么会不知道。这些日子,他明显察觉到季家上下气氛不对,处处透着压抑和危险。他怕,怕戚然出事,怕再也见不到他。“你跟我一起走好不好,戚管家,跟我一起走吧,求你了,你留在这里,他们一定会杀了你的。”他拉住戚然的衣袖,声音带着哭腔恳求。戚然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还是拒绝了。季凡哽咽起来,抱住戚然的手臂,死活不肯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