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邻居新（第1页）

第一部：入职

第四章：邻居

他们说你迟早会习惯，可他们没说你会变成什么。

[本章出场人物简介]

N-9——从工位被迁到集体宿舍区，第一次有了“自己的房间”，也第一次发现自己没有邻居。

老员工——搬来一张旧椅子，教他“这里的人怎么过日子”。

清洁工——值班结束后坐在楼梯口发呆，指节上有旧伤。

Nyxmere_——在他门口停了一秒。他还不确定那是巧合还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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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端弹出一则通知。

他正坐在工位上，面前是昨天那份没有提交的日志。光标还在闪。他什么都没写。写不出来。那种感觉像在填一张明知会被丢掉的表格。他盯着屏幕，屏幕也盯着他。然后一条新窗口从底部滑上来，占了屏幕下半截。没有提示音。没有闪烁。它只是出现在那里。像食堂的门一样，你还没走到，它就已经开了。

“鉴于您已连续完成三日基础任务，现为您分配长期居住单元。地址：HD21083CF本星地表居住区第七环，B区，3单元，0912室。”

他读了两遍。第一遍读的是内容。第二遍读的是措辞。“为您分配”。不是“您可申请”。不是“是否接受”。是“为您分配”。像是一个已经替你做完的决定，被通知给你。你在那个句子里不是主语。你是宾语。是被分配的东西。他想起M。E。G。给新入职的档案员分配工位。也是这么写的。“为您分配”。他当时觉得这很正常。一个组织需要有效运转。分配是效率。现在他坐在这里，读着同样的话，觉得那两个字很重。重到像有人把一只手按在他肩上，说“你就坐这儿”。没有问你愿不愿意。因为问不问都一样。你会坐的。你已经在坐了。

他关掉通知。继续看日志。光标还在闪。他坐了大约两分钟。然后他把日志关了。站起来。往居住区的方向走。

走廊很长。他之前没有走过这边。办公区和居住区之间隔着一道很宽的廊桥。廊桥两侧是透明的。他能看见外面的城市。低矮的建筑。整齐的街道。远处是海。海面很平。平得像一块被熨过的蓝色桌布。天上没有云。什么都没有。HD21083C挂在偏北的位置。不动。像一个被焊在天上的灯泡。他停下来看了一会儿。那颗星星不刺眼。它只是亮。亮度恒定。不跳。不闪。不呼吸。像被调到一个最合适的值，然后固定在那里。他看着那颗恒星。忽然觉得它不是挂在天上。是嵌在天空里。像一块被压进玻璃的标本。

他走了大概十分钟。居住区比办公区安静。走廊更宽。灯光一样白。但空气里多了一点什么。不是气味。是一种更深的静。像所有声音都被墙壁吸收了。只剩下一种极低的、几乎听不见的嗡鸣。像整栋楼在待机。他经过一些关着的门。每扇门都一样。深灰色。没有门牌号。没有猫眼。没有钥匙孔。门中央只有一个小小的蓝色光点。像一只闭着的眼。他在想，那些门后面是不是也有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是不是也有人躺在床上，听着天花板。是不是也有人在开门的那一瞬间，觉得这间房和自己之间隔着一层什么东西。

第七环。B区。3单元。0912室。他找到了。门是深灰色的。和别的门一样。没有区别。没有门牌号。没有猫眼。没有钥匙孔。门中央只有一个小小的蓝色光点。像一只闭着的眼。他站在门前。光点亮了一下。很轻。像呼吸。然后门滑开了。

十二平方米。

他站在门口，往里看。床靠墙。桌靠窗。椅子放在桌前。储物柜在门后。灯在天花板正中。没有多余的东西。没有少的东西。刚好。像一个被精确计算过的单元格。墙是白的。地面是浅灰的。床单是白的。桌是浅木色的。椅子是深灰色的。储物柜也是深灰色的。颜色被控制得很紧。紧到整间房像一张被调过色阶的照片。每一种颜色都在它该在的位置上。不抢。不闹。不刺眼。不温暖。像一杯被兑了太多水的茶。有颜色。但没有味道。

他走进去。门在身后合上了。没有声音。

他先看那张床。床单是白色的。没有图案。他伸手按了一下。很硬。不是不舒服。是那种刚好能让你睡着的硬。不会太软让你陷进去。不会太硬让你硌得睡不着。它被调过。调到刚好。他收回手。又去看窗。

窗在桌子后面。窗是假的。

他一开始没看出来。窗帘是浅灰色的。质感很好。他甚至伸手拉了一下。拉不动。不是卡住了。是它根本就不是布。是一块硬质面板。涂成了布的样子。他凑近看。面板后面是一张星环的照片。高清的。角度是宣传图里最常见的那一种。赤道星环横贯画面。浅蓝色光带。银白色外壳。完美。完美到像一张CG渲染图。他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把视线移开了。他忽然觉得，那张照片上少了一样东西。影子的方向。真的星环悬在天上，光照下来，建筑物的影子应该朝向同一个方向。但这张照片里的星环没有投下任何影子。它只是挂在那里。发光。像一个不会动、不会落、不会漂移的装饰灯。

他坐到床上。床很安静。没有声响。他躺下来。天花板很白。白色的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没有裂缝。没有灯罩。没有水渍。没有蚊虫。没有任何属于“房间”的痕迹。它像一张没有被写过的纸。你躺在那里。你呼出的气。你的体温。你的一切。都不会在上面留下任何印迹。他想起Level11安全屋的天花板。那里有裂缝。很细。从墙角延伸到灯座。像一条干涸的河。还有水渍。黄褐色的。一圈一圈的。像树的年轮。那些东西告诉他：这里有人住过。有人在这里呼吸过。有人在这里翻过身。天花板记住了他们。而这里的天花板什么都不记。它只是一块白色的板。一块盖在你头顶的、永远不会说话的白板。

他翻了个身。床单发出极轻的声音。然后就没有了。像被吸收了。他想起Level11那间安全屋。窄床。靠墙放着。床单上有三个烟洞。他每次翻身。床架会响。咯吱。咯吱。那声音很难听。但它真实。它告诉他：这是一张旧床。你翻得重。它就响。你翻得轻。它就不响。你的身体能改变它。你的重量是有意义的。而这里的床。不管他怎么翻。它都沉默。沉默得像一面没有回音的墙。他的重量在这里没有意义。他的存在不影响任何东西。床不会因为他翻身而响。灯不会因为他闭眼而灭。窗不会因为他在看而变得更真实。他只是这间房里的一个摆设。和那张床、那张桌、那把椅子一样。被摆进来。被放在该放的位置上。然后等着。

门响了。

不是敲。是一种很轻的触碰。像有人用指节碰了一下门板，只有一下。他坐起来。去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