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画面跳转到第二世。赵棠从背后刺穿他的心脏,匕首穿透肋间,他跪倒在尸潮战场边缘,引爆了精神海。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个人。他在黑暗中猛然睁开眼睛,心脏剧烈撞击胸腔。他下意识地往旁边伸手去摸索,指尖触到的却是冰凉的床单。厉烽不在。周清玄忘了厉烽跟他说过今晚要去书房讨论明天的部署。他只记得入睡前厉烽的体温从背后裹着他,只记得此刻噩梦的碎片还在脑海里翻涌。周清玄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腿软得几乎站不稳。路过床尾凳时他看到了厉烽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军制睡衣,弯下腰把它抱进怀里,把脸埋进那片柔软的布料——硝烟味极淡,是他每次靠在厉烽肩窝里都会闻到的那种气息,是他在噩梦深处唯一能辨认的锚。他恍恍惚惚的抱着睡衣朝门口走去。衣服散开,下摆拖在地毯上,在走廊里绊住了他的脚踝。摔下去的时候,周清玄下意识护住了怀里的睡衣。不是用手撑地,是把那件军制睡衣紧紧护在胸口,让自己的左侧身体和左脸先着地。f-级的体质让他的皮肤脆弱得像一层薄纸,地毯的纤维擦过颧骨和手臂,火辣辣的疼。左颧骨蹭破了一小片表皮,渗出极细极细的血珠;左小臂侧擦红了一大片,边缘已经开始泛青;左膝上旧伤叠新伤。睡衣倒是完好无损,他跪在地上先低头检查了怀里那件衣服有没有弄脏。然后他爬起来,继续朝书房走去。书房里,厉烽还靠在沙发上,那张未知的底牌在他脑海里反复翻转,他正在逐条推演瓦伦的每一个动作,完全没有注意走廊的动作,也完全忘记了,只要他们有一虫在家,周清玄就喜欢把管家机器虫关掉。然后厉烽突然回过神来,不是因为听到了什么,是心里猛地空落一拍。紧接着,一声极轻的呜咽从门外传来,小的像是不敢打扰谁。他立马从沙发上站起来,三步并两步跨到门口,一把拉开了门。门外,周清玄正抬手擦着眼泪。在这个雌虫平均身高190的世界里,周清玄176的个子显得格外娇小——平时站在厉烽面前只到他的肩头,此刻赤着脚,怀里还抱着他的睡衣。黑发散乱地披在肩上,几缕被冷汗黏在颧骨和颈侧,衬得那张脸白得近乎透明。左颧骨上蹭破了一小片皮,血珠在灯光下泛着极淡的红;左小臂侧擦红了一大片;左膝上旧伤叠新伤。泪水沿着他的脸颊无声地往下淌,睫毛湿漉漉地垂着,眼眶泛着极淡的红。厉烽完全不知道自家雄主在门外站了多久——可能从摔倒之前就开始哭了,可能从醒来摸到冰凉床单的那一刻就已经在哭。此刻他只是无声地站在那里,仰头看着厉烽。“……你不在。”周清玄仰头时,睫毛上的泪珠坠落成星“你答应过今晚陪我睡。我醒过来,你不在。”厉烽低下头看着他,看着他脸上的擦伤、手臂上的擦红、膝盖上新叠旧的伤痕,看着他怀里那件被护得完好无损的睡衣。书房里这五只虫——帝星军事学院最顶尖的毕业生,帝国现役军雌中听觉训练最严苛的一批记录保持者,却没有一只虫听到自家雄主的脚步声。不是隔音太好,不是周清玄走得太轻。是他们全都走神了。他们把自己困在瓦伦那张未知的底牌里太久,久到忘记了庄园里最脆弱的雄主随时可能在噩梦里醒来,随时可能需要他们。他伸出手把周清玄从地上捞起来,动作在碰到他左臂那片擦红时放得极轻极轻,另一只手稳稳托住他的后背。他比周清玄高出一个头还多,抱在怀里时他的脸刚好贴在他的肩窝上,蜷起来只占他胸口那一小片地方。无论他们怎么养,周清玄的体重一直没有涨太多,每次抱在怀里轻得让他心口发疼。“……是我的错。我没有在第一时间感知到你的动静。”书房里其他虫,早就在厉烽起身的瞬间就站了起来。莱因哈特无声地走到沙发旁边,弯下腰,把周清玄被泪水浸湿的碎发轻轻拢到耳后,在他额角那层薄薄的冷汗上落下一个极轻极慢的吻。他是皇室首席幕僚,习惯了在枢密院嘈杂的议事声里分辨每一句低语的弦外之音。但今晚他坐在离走廊最近的那把椅子上,他的雄主摔倒了,脸蹭破了,膝盖也红了,他什么都没有听到——他走神了。莱因哈特没有说任何辩解的话,只是微微退开,将周清玄那只冰凉的手轻轻托在自己手心里,拇指按在那枚婚戒上。埃里希从沙发另一侧弯下腰,靛蓝色的眼瞳近距离地看着周清玄被泪水浸得通红的脸,用拇指轻轻擦过他下唇上那道被自己咬得发红的旧伤疤边缘。